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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秋泽知道。他生气的后果,大概就是自己的屁股要不保了。平时大大咧咧的秋花花,在这事儿上却敏锐得像有一双火眼金睛。她见秋泽出屋子后,对九方冶不闻不问,便悄悄凑过来,一把将秋泽拉到角落。“哥,”她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问,“你跟九哥吵架了?”“你看九哥的脸色,好差哦。一个人坐在那儿,好可怜哦。”秋泽闻言,心里冷哼一声,嘴上却阴阳怪气地说道:“他现在可威风了,我算他谁啊?我可管不着他。”秋花花一听这话,心里“哎哟”一声。这不就是典型的在生气嘛!义不容辞虽然两人躲在角落说悄悄话,但这厨屋总共就这么大,他们的对话,还是飘进了旁边两位竖着耳朵的人耳中。秋田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假装在翻动熏肉,实则听得津津有味。大灰则有些不敢,但见秋田都在听,那自己……也顺便听听好了。秋泽见妹妹一脸“我懂了”的表情,连忙反驳:“才没有,谁知道他又发什么疯。我就是看你们在忙,休息了一天也闲着,就过来帮帮忙。”至于九方冶到底找了什么借口,让他凭空消失了一整天,他还没来得及问。“哦——”秋花花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原来没有闹脾气呀?”她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道:“那就好,九哥还以为你生气了,特意托我来探探你的口风呢。既然你没生气,那我就放心啦!”说完,她转身就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九方冶。秋泽:“……?!”什么?原来是九方冶让她来套话的?!好啊你个九方冶!连秋花花都被他收买了!实在可恶!而那个在外偷听的男人,听到这儿,九方冶只觉得眼前一黑。完了。千算万算,没算到秋花花居然是个藏不住事儿的。秋花花还没意识到问题,心里还美滋滋地想,既然哥哥都说没生气了,那她实话实说,肯定没关系呀!旁边的大灰急得差点跳起来。这还不是坏事了?!师丈既然让花花来问,那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师父知道,不然他自己不会过来问吗?大灰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秋花花的胳膊往熏肉坑边拖。“花花,这边火太大了,快来帮我一下。”秋花花这一走,她与秋泽的“密谈”也就只能终止了。大灰这一拽,力道不小,差点把秋花花瘦小的身板儿给拽个趔趄。“哎呀你干嘛!”秋花花不满地嘟囔,可到底还是被拖到了熏肉坑边。厨屋的角落里,秋泽的脸颊烧得滚烫。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气的自然是九方冶那个腹黑的坏鸟,居然还懂得迂回战术,利用他单纯的妹妹来刺探军情!羞的则是……自己和九方冶的私事,竟然被阿爹和徒弟听了个一清二楚。他偷偷掀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只见秋田正低着头,无比专注地给一排肉条翻面,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而大灰则手忙脚乱地往火坑里添着果木,背对着他。装!都在装!秋泽在心里磨了磨后槽牙,脸上挂不住了。“阿爹,我来帮你吧,这个怎么弄?”他几步走过去,试图用忙碌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秋田“嗯”了一声,指了指旁边一堆处理好的肉条,“把香料抹匀了,挂上去就行。”“哦。”秋泽应了一声,便真的沉下心来,学着大灰的样子,将研磨成粉的香料细细地、均匀地涂抹在肉中。烟火气混杂着香料的辛香,熏得他眼睛有些发涩,可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熟练。时间在噼啪作响的火光中悄然流逝。当最后一串肉干被挂上木架,所有人都累得直不起腰。秋泽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把汗,却蹭了自己一脸的黑灰。白皙的脸蛋变成了花猫脸,配上他那双水润清澈的眼睛,透着一股懵懂又可怜的劲儿。秋花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哥,你好像从灶坑里爬出来的小兔子哦。”秋泽一愣,还没来得及反驳,一道高大的阴影便笼罩了下来。九方冶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温热的清水。男人什么也没说,将水盆放在一旁的石凳上,然后拧干了一方柔软的兽皮,径直走向秋泽。他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托住了秋澤的下巴,另一只手则拿着温热的兽皮,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污渍。深邃的金眸在跳动的火光下像两簇燃烧的火焰,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张小脸。秋泽想躲,可那只箍着他下颌的手,就像一把铁钳,让他动弹不得。男人身上的气息混杂着清冽的草木香钻入他的鼻腔,搅得他心神大乱。“九哥,我也脏了!”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暧昧的僵持。秋花花举着一双黑不溜秋的爪子,笑嘻嘻地凑了过来,“你怎么不帮我也擦擦呀?偏心哦!”九方冶擦拭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秋泽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偏过头,挣脱了他的桎梏。“就是,你先给花花擦!”他嘴上说着,脚步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九方冶的脸色沉了下去。眼看气氛僵住,一个憨厚的身影及时地挡在了秋花花面前。“花花,我来帮你。”大灰不知从哪儿也找来一块干净的兽皮,在水盆里浸湿了,有样学样地拧干,然后不由分说地抓起了秋花花的手。“师……额九哥在照顾师父,这种小事,我来就行了。”他的声音不大,差点说错。“你凑什么热闹啊!”秋花花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嘴上开着玩笑。大灰低着头,嘴里还老实巴交地解释着,“九哥不是还在帮师父擦的吗?你要是不介意,就让我来吧。”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的神色各异。秋泽有些意外地看了大灰一眼,这傻徒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机灵了?而九方冶的目光扫过大灰,眼底破天荒地流露出几分赞许。大灰接收到师丈肯定的眼神,手上的动作更加卖力了。自己这个行为,绝对是正确的!守护师父和师丈的感情,他义不容辞!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夜深了,熏肉的火坑也渐渐熄了下去,剩下一些红亮的炭火在黑暗中明灭。“都去歇着吧,明儿还要早起呢。”秋田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率先回了自己的石屋。秋花花也被大灰半推半就地送回了屋。又不是懒虫空气再次变得粘稠而压抑。秋泽几乎是立刻转身,朝着院子的方向走。“我不困,在院子里坐会儿。”他不想和这个男人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九方冶的脚步顿住,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刚走出两步,秋田的声音从石屋里传来。“院门都关了,外面风大。要坐就在堂屋坐吧。”“厨屋的火把我不熄了,给你留着亮,省得太黑了。”老父亲的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和无奈。秋泽的脚步停在了堂屋的石桌旁,终究是没有再往外走。九方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他们那间石屋。片刻后,男人又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之前秋泽用过的木碗和餐盘。可等他从厨屋清洗完回来时,堂屋里已经空无一人。墙壁上的火把还在孤零零地燃烧着,九方冶的目光落在了那扇紧闭的石门上。九方冶走过去,伸出手,轻轻一推。门,纹丝不动。里面似乎被什么东西抵住了。他加重了些力道,石门发出轻微的“吱嘎”声,被撼动了一丝缝隙,但随即便被一股更大的阻力顶了回来。只要他想,用上三分力气,这扇门和门后的东西就会化为齑粉。但他没有。男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他试探了两下,便没有再用力。在火光的映照下,九方冶的脸上一片晦暗不明。他转身,在冰冷的石桌旁缓缓坐下。偶有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火把忽明忽暗,将他颀长的身影拉扯成一道孤寂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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