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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嬷嬷知道,苏荷这是怯了。
没有父母的孩子,纵使身份再尊贵,却依然天生缺少了些自足的底气。
乌嬷嬷轻轻叹了一声,转过身微不可查地抹了抹眼角,她将一支素净淡雅的白玉兰簪子别入苏荷发间,爱荷道:
“太子殿下军务繁忙,连皇后娘娘都没收到过殿下的几封书信呢,可他还记得给你送簪子,可见小姐在殿下的心中地位之重,您就放宽了心吧。”
“日头不早了,若去晚了,太子殿下怕是要回东宫了。”
苏荷摸了摸簪子,莞尔一笑,窗棱的夕阳打下来,宛若蔷薇之上的露珠。
远方传来悠长的暮鼓之声,怀着惴惴不安的心,苏荷迎着西斜刺目的夕阳,朝着皇后的未央宫而去。
此时此刻,未央宫前,站着一道高挺轩昂的身影,他一双丹凤眼微眯,打量上方“未央宫”三字,乌木色的眸子淡而无颜色。
斜阳拉长了他的身影,显得他孤寂而清冷。
许久,暮鼓声响,他敛去眼中的冷意,踏进了未央宫的大门。
到了夜里,萧烨没有离开。苏荷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拒绝,乖乖换上寝衣,盖上被子。
萧烨则脱衣躺在她身侧,试探着伸出手触碰她的腰肢,见她没有抗拒,迅速将她揽入怀中,“阿荷,你何时能好起来?”
他觉得苏荷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反抗,应该打他骂他,而非如今这样,像不认识他一样。
苏荷窝在他滚烫的怀里没有动,嗓音凉凉的,“我现在就很好呀,阿昭。”
身后的萧烨身子一僵,他收紧手臂,将怀中的苏荷抱得更紧,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留住他,抱够了后,他忽然低下头,开始亲吻她的后颈,一点点褪去她身上的寝衣。
苏荷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她的脑子很乱,像一团浆糊,心里有那么一声呼唤,在说她应该拒绝,不能让身后的男人碰她,可她根本说不出话,也喘不过气,像一条快要溺死的鱼。
“阿荷,看清楚,现在你身侧是孤,不是昭儿。”
第53章生病了
冬日里还没等来第一场雪,苏荷便病了,起初她总是一个人发呆望着窗外,汀兰只当她是在别苑不开心,没怎么在意。
后来直到她开始说胡话,一会儿问“阿昭怎么还不来”,一会儿又问“这是哪里”,汀兰这才惊觉苏荷有点不对劲,急忙去请太医和萧烨前来。
不过多时,萧烨领着太医急匆匆赶过来,苏荷靠在榻上,面色苍白,眼神涣散。
看见萧烨,她愣了很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你是谁啊?”
萧烨心头一紧,缓步走过去,攥住她的手腕,死死盯着她,“阿荷,你不认识孤么?”
苏荷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皱了皱眉,忽然像认出了他,又垂下头,叹息一声,“哦,原来是你啊,这次你又要逼我做什么?”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什么都不在乎,方才的不认人,不像伪装。
萧烨没放开她的手,呼吸渐渐沉重起来,冷声吩咐道:“太医!给苏奉仪诊脉。”
太医上前仔细为苏荷诊脉,良久,他跪在萧烨身前,“殿下,娘娘这是脉气郁结,心神不宁,久思积郁,已成郁症,若不加以调节,怕是要有性命之虞。”
萧烨面色凝重,吩咐太医下去煎药,又屏退所有人,随后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自三年前漠北进犯以来,大周几乎每日都笼罩在战事的阴云之下,太子萧烨凯旋归国,圣上大喜之下,天下大赦,举国同欢。
其中,当然也包括在太学的苏荷。
自萧烨归来,前朝一时间事务纷繁,竟连授课的博士都被叫走了大半。如此,苏荷倒是免了每日那让她痛苦至极的课业。
倒不是苏荷课业不好,而是太学之中有位夫子乃是苏荷父亲的旧友,他为人板正,一丝不苟,或许是觉得对苏荷严加要求便是对旧友遗孤的照拂,因此对苏荷尤其严厉。
苏荷上课时候是一丝也不能放松,生怕自己一个走神,便让夫子觉得苏家后继无人了。
虽然,苏家现在除了她,确实已经没人了。
沅芷静静地为苏荷研磨,她从小跟着苏荷,本来有读书识字的机会,可自苏荷进宫后,她便每日只能在这芙蕖宫待着。
虽然她看不懂苏荷写的是什么,却也敏锐地感受到了美。每一个字清秀隽永,秀丽淡雅,像一一颗颗漂亮珠子连在一起似的。
然而,苏荷收笔之后却始终皱着眉,凑近看了几个字后,一把将案上的笔墨揉成一团,丧气地扔得老远。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废掉?”沅芷心疼地将纸团从地上捡起来。
写字时苏荷一直提着气,生怕走势断了,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失落地跌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叹道:“徐先生说,我的字唯有形,没有魂。”
这个评价,自然是拿苏荷和他的父亲苏轲在作比较。
苏轲和苏荷一样,也是自小进入太学学习,跟随当今圣上陪读。苏轲自小便展现出非凡的才能,虽说绝大多数人只把苏轲当做大周战神,却鲜有人知道,苏轲也是写得一手好字。
沅芷听后哑然失笑,她安慰道:“小姐如今还小,自然不能与将军相比。况且小姐是女子,又不考科举,徐先生如此苛刻,未免太难为小姐了。”
苏荷不置可否,她难受地继续揉手腕。
沅芷说的这些,别人又何尝没有说过?
可不知怎么,她就是想证明自己。或许是她父亲的形象太众人心中太过完美,她不敢放松一步,怕自己的平庸毁了父亲的一世美名。
她起身到书柜前,仔细摩挲父亲留下的书稿和手信。
其实苏荷对苏轲的印象已经很淡了,甚至已经记不清他的模样。从留存的书信中大概可以看出,自母亲怀孕后,他就一直驻守在外,几乎只有打了胜仗之后才回来。
就算在进宫之前,她就已经很少见到父亲了。
苏荷依稀记得有一年冬天,母亲说如果父亲回家,一定是先回书房,于是便抱着她睡在父亲的书房里。她睡不着,却又担心吵醒母亲,只能僵硬地仰头看外面被风雪吹得七零八落的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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