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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打算等人。
也不是不信谁,就是习惯了一个人扛。七岁那年从枯井爬出来,路上饿得啃树皮,被人推下沟也不喊一声;到茅山跪了三日才进门,画符手抖没人教,夜里烧纸钱祭父母都不敢哭出声。这些年下来,他早明白一个理: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别倒。
石阶尽头是山门老槐,枝干歪斜,影子拖得老长。他站在那儿等辰时,风吹过来,道袍贴住背。他低头看了眼手,虎口的疤还在,指节有点僵,昨夜睡得浅,梦里又听见刀砍骨头的声音。
正想着,脚步声从东边来了。
抬头一看,林清轩提着个药布包快步走来,发髻束得利落,腰间剑柄晃着光。她走到跟前,把布包往他怀里一塞:“拿着。”
孙孝义愣住:“这是?”
“安神散、驱湿丸。”她说,“我听说你今天出发,顺路去药房拿的。山里潮气重,夜里冷,别到时候符画得好,人先病倒了。”
孙孝义没接,手悬在半空:“你……不去演武坪?”
“不去。”她干脆地说,“你一个人进试炼地,我不放心。我也去一段。”
“可这是我的任务。”
“谁说的?”她眉毛一挑,“清雅道长只说每月一次试炼,没说非得单打独斗。我又不是外人。”
话音未落,另一侧小径传来轻细的脚步声。孟瑶橙从拐角转出来,手里拎着个小竹篮,穿着素净道袍,发上一根木簪别着碎发。她走近,声音像山泉流过石缝:“我带了些干粮和热水,路上用得上。”
孙孝义看着她俩,一时说不出话。
他原本以为这一趟又是自己咬牙挺过去的事,结果她们俩就这么站到了他旁边,像饭做好了端上桌,连问都不问他饿不饿。
“你们……真要跟我走?”他嗓子有点干。
“不然呢?”林清轩反问,“你以为我们是看热闹的?”
孟瑶橙笑了笑:“一个人走太难了,我们陪你一段。”
孙孝义低下头。他不想拖累她们,可这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知道林清轩性子硬,认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孟瑶橙看着软,其实主意比谁都正。她们既然来了,就不会听他说“不用”。
他把手收回来,轻轻点了点头:“好。”
三人并肩起步,踏上山道。
天已大亮,山路蜿蜒向上,两旁松林渐密。脚下的土还是湿的,昨夜下了点小雨,踩上去有点滑。孙孝义走在前面,习惯性地探步试地,每一步都稳。林清轩跟在他左后方,右手时不时搭在剑柄上,眼睛扫着林子深处。孟瑶橙落在最后,脚步轻,呼吸匀,竹篮提得稳。
走了约莫半炷香,林清轩开口:“要是遇着邪祟,我先出剑,你接着画符,能压住就别拖。”
孙孝义皱眉:“万一有诈?比如是引我们进圈套的?”
“那就别急着冲。”孟瑶橙接话,“我先闭眼感应一下,看看有没有鬼气藏形,或者阵法痕迹。”
林清轩扭头看她:“你每次入定都要半刻钟,等你醒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不是每次都得入定。”孟瑶橙语气平,“静坐三息就能感个大概。低阶的鬼祟瞒不过我。”
孙孝义听着,没立刻应。他向来习惯一个人想一套打法,现在多了两个人,节奏就得变。他不怕她们拖后腿,怕的是自己顾不过来。
“你们说得都对。”他终于开口,“我以前一个人走,只求活命,错了就认栽。现在不一样了,我得为你们留退路。”
林清轩嘴角一扬:“你也知道不是孤胆英雄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摇头,“我是说……咱们得有个章程。比如,谁先动手,谁断后,遇到岔路怎么选。”
“那就定个暗号。”孟瑶橙提议,“比如我抬左手,代表前方有异;林师姐跺脚两下,表示准备突袭。”
林清轩点头:“行。你要是突然闭眼,我们就停步。”
孙孝义想了想:“我画符前会咳一声,算是提醒。”
“那你别感冒也咳,吓我一跳。”林清轩说。
孟瑶橙笑了,孙孝义也扯了下嘴角。
气氛松了些。
他们继续走,山路开始变陡,石阶被落叶盖住一半,踩上去容易打滑。孙孝义放慢速度,回头提醒:“小心脚下。”
林清轩踢开一片叶子:“这地方平时没人来?”
“巡山弟子走过,但不会久留。”孙孝义答,“清雅道长说,试炼地不定在哪,可能是老松林,也可能是后崖断桥。”
“那就是哪都有可能。”孟瑶橙轻声说,“所以更要盯紧四周。”
说话间,雾气升了起来。
不是那种浓得看不见路的大雾,而是薄薄一层,浮在林子上方,缠着树梢,把阳光滤成灰白色。风也小了,林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
三人走得更慢了。
到了半山亭,六根石柱撑着瓦顶,栏
;杆上有青苔。他们进去歇脚。孙孝义解下水囊,拧开塞子,先递给孟瑶橙。她摇摇头:“你喝吧,我不渴。”他又递给林清轩,她接过,仰头灌了一口,递回来时说:“省着点,后面不一定有水。”
孙孝义喝了两口,重新系好水囊,挂回腰上。
林清轩坐在石凳上,抽出剑,用布擦剑身。她忽然抬头:“别忘了,你是我们茅山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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