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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个演武场。
寒风呼啸着卷过,吹动旌旗,发出猎猎的声响,更衬得场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张着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凝固在原地。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场中那两个姿态迥异的身影上。
卫尘微微喘息,站在原地,缓缓收回点出的左手。洗白的青袍袖口,方才被卫锋最后一拳的拳风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略显苍白但线条紧实的小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蹙,仿佛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平息体内因方才全力一击而翻腾的气血和疲惫的精神。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直的轮廓。
在他对面数步之外,卫锋佝偻着身体,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左手死死捂着左侧肋下,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混杂着灰尘和血污。他嘴角还残留着一缕刺目的鲜红,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下呼吸都扯动着肋下伤处,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让他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那双原本充满暴戾和狂傲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
败了?
他竟然真的败了?
败给了卫尘?这个他一向视为蝼蚁、可以随意踩踏羞辱的废物庶弟?
这怎么可能?!昨夜之前,这家伙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连他随意一拳都接不住的病秧子!一夜之间,怎么可能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那诡异的身法,那刁钻精准的指法,那最后缠绕绞断他手臂劲力、点中他肋下要害的手法……
“妖法……你用了妖法!”卫锋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卫尘,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疯狂的恨意和不甘,“你定是用了什么阴毒手段!我不服!”
然而,他这话在寂静的场中响起,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卫尘方才并未使用任何暗器、毒药,甚至没有明显的违规动作。他只是在卫锋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以精妙绝伦的身法周旋,最后抓住破绽,一击制胜。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举重若轻的从容。
“嘶——!”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紧接着,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巨大的哗然声轰然炸开!
“天啊!锋少爷……败了?!”
“我是不是眼花了?卫尘赢了?他打败了锋少爷?!”
“这……这怎么可能!锋少爷可是我们年轻一辈第一高手啊!”
“刚才那是什么招式?太快了!我都没看清!”
“好像是缠住了锋少爷的手腕,然后一点……锋少爷就吐血了!”
“卫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难道他以前一直在藏拙?”
惊呼声、质疑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起,瞬间淹没了整个演武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不可思议。那些原本等着看卫尘笑话的嫡系子弟,此刻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脸色阵青阵白,眼神惊疑不定。依附于卫昊、卫锋的旁支和下人,更是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而庶子区域,则是一片死寂之后的暗流涌动。许多人看着场中那个挺立的身影,眼中原本的麻木、绝望、认命,如同被投入火把的干草,瞬间燃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那是震惊,是难以置信,但更深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灼热的情绪——原来……庶子,也可以这样?原来,那个看似不可逾越的高墙,并非牢不可破?卫尘做到了!他挑战了,而且,他赢了!
高台之上,气氛更是凝重。
家主卫鸿远已经站了起来。他双手负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牢牢锁定着场中的卫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审视,还有一丝极其罕见的、连他自己都难以辨明的……悸动?这个儿子,他几乎从未关注过的儿子,竟然隐藏着如此实力?方才那套身法、指法,绝非卫家武学,甚至不似云京任何一家的路数。诡异、精妙、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味。他从何处学来?昨夜寒潭之事,难道真有什么隐情?
卫鸿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身旁脸色极其难看的王氏,又瞥了一眼台下捂着左手手腕、眼神怨毒中带着惊惧的卫昊,最后重新落回卫尘身上。这个庶子,似乎一夜之间,变得完全陌生了。
嫡母王氏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精心安排的、用来打压庶子、彰显嫡系权威的“分组”规则,被卫尘以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撕得粉碎!更让她愤怒和隐隐不安的是,卫尘展现出的实力,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和预料。他竟然能打败卫锋?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杂种”,已经有了威胁她儿子地位、甚至挑战她权威的潜在可能!这绝不允许!
她手指紧紧掐进掌心,保养得宜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看向卫尘的目光
;,再无半分掩饰,只剩下冰冷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杀机。此子,绝不能留!
卫昊的感受更为直接和剧烈。他看着场中惨败吐血的卫锋,又看了看自己缠着白布、依旧隐隐作痛的左手手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发冷。昨夜寒潭边,他还能用大意、偷袭来安慰自己。可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卫尘正面击败了实力比他只强不弱的卫锋!用的还是那种诡异莫测的手法!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昨夜卫尘对他,恐怕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他看着场中那个平静站立的身影,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庶弟,已经变成了一个他完全无法掌控、甚至可能危及他性命的可怕存在!
叶老此时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惊讶,抚掌轻叹:“好!以弱胜强,以巧破力!身法灵动如风,指法精准如针,最后那一缠、一点,时机、力道、穴位,拿捏得妙到毫巅!更难得的是那份沉稳的心性!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啊!”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以其身份,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几位族老面面相觑,看向卫尘的目光也变了,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
场中,卫锋的怒吼还在回荡,但应者寥寥。大多数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无暇他顾。
卫尘缓缓调匀了呼吸,压下丹田的空虚感和精神的疲惫。他看向状若疯狂的卫锋,目光平静无波,开口道:“锋二哥,承让。拳脚无眼,方才情急,劲力可能重了些。你肋下气血淤塞,右臂‘手少阳三焦经’、‘手厥阴心包经’数处穴位被气劲所激,经络受损,需静心调养,勿要妄动真气,更不可再练那刚猛易折的‘疯魔’之功,否则暗伤爆发,恐伤根基。”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竟似在陈述伤情,语气平淡得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只是寻常切磋。但这番话,听在卫锋耳中,却如同最恶毒的嘲讽,尤其是最后那句“暗伤爆发,恐伤根基”,更是戳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恐惧——他确实知道自己修炼急功近利,留下了隐患,只是从未被人如此当面、如此精准地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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