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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赵府,高墙深院,灯火通明,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慌乱与焦虑之中。卫尘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递上拜帖。门房管事看到“卫尘”二字,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不敢怠慢,躬身道:“卫公子请稍候,容小人通禀。”
片刻后,管事返回,脸色比方才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卫公子,老爷有请。请随小人来。”
卫尘带着墨兰,在管事的引领下步入赵府。府内回廊曲折,庭院深深,处处彰显着豪富气象,但往来仆役皆步履匆匆,神色惶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隐约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来到内院主宅正厅,只见厅内聚了七八人。主位上,赵天铭瘫坐在太师椅中,脸色灰败,双目无神,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与方才“聚贤楼”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商会会长判若两人。下手坐着几位同样面带忧色、锦袍玉带的中年人,应是赵家的核心族人或亲近管事。还有两位须发皆白、背着药箱的老者,正愁眉不展地低声交谈,显然是赵府请来的其他名医。
卫尘一踏入厅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赵天铭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但看清卫尘那年轻的面容后,希望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那两位老医者更是眉头紧锁,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卫尘,眼中满是质疑与不屑。
“卫公子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赵天铭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不耐。他显然不认为卫尘能有什么办法,甚至怀疑其是来看笑话,或者别有所图。
卫尘不以为意,拱手道:“听闻贵府公子遇袭受伤,伤势棘手,卫某略通医术,特来一观,或可略尽绵力。”
“哼!”一位身材干瘦、山羊胡翘起的老者忍不住冷哼一声,斜睨着卫尘,“好大的口气!连王院判都束手无策的伤势,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也敢妄言‘略尽绵力’?莫不是哗众取宠,徒惹人笑!”
另一位圆脸微胖的老者也捻须摇头,语带讥讽:“老夫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伤势。卫公子‘济世堂’的生意做得不错,‘玉肌养颜膏’也颇受妇人青睐,但这等涉及经脉脏腑、生死一线的重症,可不是靠些妇人玩意儿就能治的。年轻人,莫要以为侥幸治好了几个人,就真当自己是再世华佗了。人命关天,岂是儿戏?”
厅内其他人虽未出言附和,但看向卫尘的眼神,也大多带着怀疑、轻视,甚至幸灾乐祸。显然,卫尘这个“新晋黑马”在“聚贤楼”宴会上的强硬表现,已得罪了不少人。此刻见他“不知天高地厚”地跑来赵府“逞能”,自然乐得看笑话,等着他碰壁出丑。
墨兰站在卫尘身后,听着这些毫不客气的嘲讽,气得脸色发白,但强忍着没有出声。
卫尘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到那些刺耳的话语,只是看着赵天铭,再次开口,声音清晰平稳:“赵会长,令郎伤势如何,可否容卫某一观?若卫某无能为力,自当告退,绝不纠缠。但若有一线可能,或许卫某所学偏方,恰好对症。多一人看,总多一分希望。莫非,赵会长宁可听信某些人无谓的嘲讽,也不愿给令郎多一次活命的机会?”
最后一句,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那两位出言不逊的老医者,语气不重,却让两人脸色一僵。
赵天铭闻言,身体猛地一震,死灰般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是啊,王院判都说没办法了,其他请来的名医也束手无策,儿子现在气息奄奄,随时可能断气。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死马当活马医?万一呢?万一这年轻人真有什么古怪的偏方呢?他“济世堂”的“玉肌养颜膏”、“强骨散”效果确实神奇,或许……
“好!卫公子,请随我来!”赵天铭挣扎着站起身,不再犹豫,对卫尘做了个“请”的手势,当先向厅后走去。他赌不起了,任何一丝希望,他都必须抓住。
那两位老医者见状,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不以为然和隐隐的恼怒。但赵天铭发了话,他们也不便阻拦,只得也跟了上去,打定主意要看卫尘如何出丑。
一行人穿过回廊,来到赵元昊的卧房。房内药味、血腥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阴冷腥臊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闻之欲呕。赵元昊脸色青黑,双目紧闭,躺在榻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赤裸的上身缠满绷带,胸口、腹部、四肢有多处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伤,最严重的是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爪痕,伤口周围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并不断渗出黄绿色的脓水,散发出刺鼻的腥臭。伤口附近的皮肤下,隐约可见一道道细小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黑气,向着心脉方向蔓延。
“这……”墨兰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掩住口鼻。她精通药理,一眼便看出这绝非寻常外伤,伤口处的墨绿色和蠕动黑气,显然是中了剧毒,且是混合了某种阴邪内劲的奇毒!
那两位老医者更是连连摇头。山羊胡老者指着伤口,对赵天铭道:“赵会长请看,此伤歹毒无比。外伤是某
;种类似野兽利爪的兵器所致,入体三分,险些伤及心脉。更要命的是爪上淬有奇毒,此毒阴寒歹毒,兼具血煞之气,不仅侵蚀血肉,更能随经脉游走,攻伐心脉,侵蚀神智。老夫以‘清心解毒散’内服外敷,毫无效用。王院判以金针封穴,辅以‘大还丹’吊命,也只能暂缓其蔓延,无法根除。毒气已侵入手少阴心经,不出两个时辰,必入心脉,届时……神仙难救!”
圆脸老者补充道:“此毒诡异,老夫行医多年,从未见过。非中原已知毒物,倒像是……南疆某些邪术与北地阴寒毒物混杂而成。下毒者,必是心性歹毒、手段诡异之辈。赵公子……怕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啊。”
赵天铭听得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被身旁管事扶住。
卫尘已走到榻前,俯身仔细查看赵元昊的伤势,尤其是胸口那道爪痕。他伸出手指,悬在伤口上方寸许,并未接触,缓缓渡入一丝极其细微的“神农真气”,探查其内部状况。同时,“洞微之眼”全力开启,仔细观察伤口处的墨绿色毒素成分、那些蠕动黑气的运行轨迹,以及赵元昊体内气血、经脉、脏腑的状况。
真气入体,如同泥牛入海,迅速被那阴寒歹毒的毒素侵蚀、消融。但卫尘也瞬间捕捉到了更多信息。这毒素,确实非同一般。其核心是一种极为霸道的、能侵蚀血肉、冻结气血的阴寒血毒,其中混杂了至少三种南疆特有的、能麻痹神经、致幻乱神的植物毒素,更棘手的是,还融合了一缕极其精纯、歹毒的阴寒内劲,这内劲似乎有某种“活性”,能操控、引导毒素的蔓延方向,专攻心脉和大脑!
这种手法,这种混合毒素和内劲的风格……卫尘几乎可以肯定,出手之人,即便不是“金狼部王子兀术”本人,也必是其身边用毒或用爪的顶尖高手!而且,此人武功路数阴毒诡异,与中原武林迥异,更接近北蛮或西域某些邪派。
“如何?卫公子可看出了什么名堂?”山羊胡老者见卫尘凝神探查,半晌不语,忍不住出言讥讽,“可是也束手无策,无话可说了?老夫早就说过,此等奇毒重伤,非经验丰富、见识广博者不能解。年轻人,还是回去好好经营你的胭脂水粉铺子吧,莫要在此耽误赵公子最后的时间了!”
圆脸老者也摇头叹息,仿佛在惋惜赵天铭病急乱投医,找了个不靠谱的“神医”。
赵天铭眼中的希望之火,再次开始摇曳、黯淡。
卫尘缓缓收回手指,直起身,对赵天铭道:“赵会长,令郎所中之毒,名为‘玄阴腐血爪’,爪劲中混合了‘七步断肠草’、‘迷魂花’、‘鬼面蛛’毒液,以及一缕‘北冥玄冰劲’。此毒阴寒歹毒,专蚀心脉,乱人神智。下毒者,应是北地某位擅长用毒和爪功的顶尖高手,其爪功狠辣,内劲阴毒,非寻常江湖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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