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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屋内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柱,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秦舞阳站在水缸旁,手中粗陶水瓢里的冷水已经见底,冰冷的触感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本就清醒的思绪更加冷冽如冰。
昨夜青龙会陈五的来访,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虽然已经散去,但水下的暗流却开始悄然转向,那块被扔进灶膛化为灰烬的客卿令牌,代表着一种选择,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麻烦。
秦舞阳将水瓢放回缸沿,走到屋角那张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摆放着昨夜擦拭过的短刀,刀身幽冷,刃口在晨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寒芒,他伸手握住刀柄,熟悉的触感传来,五指收拢,指节微微白。
该出门了。
今日的“行医”,目的与往日不同,他需要信息,关于前夜那场混乱更详细的信息——战斗的具体地点、参与各方的人数、伤亡情况、以及……那些伤者现在何处。
推开木门,巷子里依旧安静,槐树下的木牌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出细微的的吱呀声,秦舞阳提着那个半旧的药箱,脚步平稳地走出小巷。
街道上的景象比昨日更加诡异,水渍已经干了,石灰和皂角的气味也淡了许多,但行人却更少了,偶尔能看到一两个面色苍白、眼神躲闪的居民匆匆走过,手里提着简单的包裹,像是要暂时离开这是非之地。
秦舞阳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铺开,笼罩身周三十丈范围。
他“听”到了更多细微的声音,某处院落里压抑的啜泣,隔壁街巷中低声的争吵,更远处,有沉重的木板车碾过青石路面的轱辘声,车上似乎载着什么重物,散出淡淡的血腥气。
他先转向东边,朝着昨夜厮杀声最激烈的区域走去。
越往东走,空气中的异样感越强,虽然街道依旧被清理过,但一些细节却无法完全掩盖,某处墙角有新鲜修补的痕迹,灰浆还未干透,另一处屋檐下,悬挂的灯笼破了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贯穿,地面上,偶尔能看到深深嵌入石缝的暗红色斑点,那是血液浸透后难以清除的痕迹。
秦舞阳走得不快,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神识却细致地捕捉着每一处异常。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这里原本是几间连在一起的货栈,此刻却是一片狼藉,两间货栈的墙壁坍塌了大半,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堆叠着,空气中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气味。
空地中央,一大片地面颜色深暗,与周围的青石板形成鲜明对比,那是被大量血液浸染后,即便冲洗也无法完全恢复原貌的痕迹。
这里就是昨夜的主战场之一。
秦舞阳在空地边缘停下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废墟,神识感应中,这里残留的气血波动虽然已经极其稀薄,但依旧能分辨出至少七八种不同的气息,彼此纠缠冲撞的痕迹清晰可辨。
淬体境武者的气血如同烙印,在激烈战斗后会短暂地残留在环境中,寻常人无法感知,但对修炼血海真经的秦舞阳来说,这些痕迹就像写在纸上的文字。
他缓步走入废墟,脚下踩着焦黑的木屑和碎瓦,在一处半塌的墙根下,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抹过地面一道深深的斩痕。
痕迹边缘光滑,入石三分,是刀气所致,出手之人至少是淬体六重以上的修为,痕迹中残留着一丝炽烈暴躁的气息,与那夜在对面屋顶监视自己的那道气息有几分相似——是黑石帮的人。
而在另一处倒塌的货架旁,地面上散落着几片细小的金属碎片,秦舞阳捡起一片,指尖传来冰凉触感,碎片边缘有精细的云纹,是制式弩箭的箭簇残片,这种弩箭造价不菲,通常只有四海商会护卫队这个级别的势力才会配备。
“咳咳……”
一声虚弱的咳嗽声从废墟另一侧传来。
秦舞阳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褂、头花白的老者,正佝偻着身子,在一块相对完整的石阶上坐着,手里拿着半块干硬的饼子,艰难地咀嚼着,老者左臂缠着脏污的布条,布条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
秦舞阳提着药箱走了过去。
老者听到脚步声,警惕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待看清来者是个提着药箱的年轻人时,神色才稍稍放松,但依旧带着戒备。
“老丈。”秦舞阳在老者身前五步处停下,声音平和,“您这手臂伤得不轻,若不及时处理,恐会溃烂。”
老者愣了愣,下意识地捂了捂受伤的左臂,苦笑道“烂就烂吧,这条老命能捡回来,已经是老天开眼了……小哥是郎中?”
“略通医术。”秦舞阳点点头,目光落在老者手臂的布条上,“看伤势,是箭伤?箭头已经取出,但伤口处理得粗糙,有炎的迹象。”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叹了口气“小哥好眼力,前夜……唉,那帮杀千刀的,打就打吧,乱放什么箭!老头子我都躲到屋里的床下了,结果流箭不长眼……”
秦舞阳打开药箱,取出干净的纱布和一小罐药膏“我帮您重新包扎一下,不收钱。”
老者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伤痛的折磨,点了点头“那……那多谢小哥了。”
秦舞阳蹲下身,动作熟练地解开老者手臂上脏污的布条,伤口位于上臂外侧,是一个贯穿伤,箭头应该已经被人粗暴地拔出,伤口边缘皮肉外翻,已经有些红肿化脓,散着淡淡的腥臭味。
他先用清水冲洗伤口,动作轻柔,老者疼得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哼出声,清洗干净后,秦舞阳将那淡绿色的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口周围,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老者顿时觉得火辣辣的痛感减轻了不少。
“老丈是住在这附近?”秦舞阳一边包扎,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是啊,就住后面那条巷子,开了个小杂货铺,几十年了。”老者看着秦舞阳熟练的动作,戒心又消了几分,“前夜那阵仗,真是吓死人啊……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北区打架斗殴见得多了,可像这样动辄几十人、见血就要命的火并,还是头一回见。”
“来了很多人?”秦舞阳将纱布打了个结,动作平稳。
“多!怎么不多!”老者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最开始是黑石帮的人,得有二十来个,从西边那条街冲过来,领头的那个壮汉我认得,是黑石帮的一个小头目,叫‘疯牛’刘莽,淬体六重的修为,凶得很!他们直接撞开了四海商会那间货栈的门。”
“然后呢?”
“然后四海商会的人就从里面杀出来了,人数也不少,十五六个,带队的是个使剑的中年人,剑法刁钻,和刘莽斗在一起,两边就在这空地上杀开了。”老者回忆着,声音有些颤,“可打着打着,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一伙人,穿得乱七八糟,但下手狠辣,见人就砍,不管是黑石帮的还是四海商会的……”
“第三伙人?”秦舞阳眼神微动。
“是啊!后来听跑掉的人说,好像是北区几个小帮派凑起来的,叫什么‘联义盟’,平时被三大帮压得喘不过气,这次想趁乱捞一把。”老者摇头,“结果捞没捞到不知道,人死了不少,再后来,青龙会的人也来了,不过他们没直接掺和进来,就远远站着,像是在压阵……”
秦舞阳包扎完毕,收回手“老丈记得清楚,那后来呢?谁赢了?”
“哪有什么赢家!”老者苦笑,“死了一地的人!刘莽被那使剑的中年人刺穿了肩膀,带人退走了,四海商会的人也死伤过半,那个使剑的好像也受了重伤,被手下抬着跑了,联义盟那帮乌合之众,死了七八个,剩下的作鸟兽散,青龙会的人等打完了,才过来转了一圈,然后就走了……唉,造孽啊!”
秦舞阳默默听着,脑海中已经勾勒出昨夜战斗的大致轮廓,黑石帮主动袭击四海商会货栈,双方激战,第三方“联义盟”趁火打劫,青龙会作壁上观,最后两败俱伤。
“那些伤者呢?”秦舞阳问道,“受了这么重的伤,总要找地方医治吧?”
老者指了指东边“黑石帮的人往西边他们的堂口撤了,四海商会的伤者应该被带回他们在北区的据点,联义盟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有几个重伤的,好像被同伴拖到南边那片废弃的窝棚区去了,那边鱼龙混杂,容易藏身。”
秦舞阳点点头,将药箱收拾好,起身道“老丈,伤口暂时无碍,但这几日不要沾水,最好能再找些消炎的草药煎服,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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