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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话一出口,约翰逊心中便“咯噔”一下,他立刻意识到今天恐怕是遇到真正的对手了。因为我所说的这番话,简直就是赤果果的阳谋,而且还是那种毫无破绽、根本无解的阳谋!
美国佬虽然一心想要拉拢比荷丹,但他们绝对不可能为了这个目的而去得罪法德英这三个欧洲大国。毕竟,与这三个国家相比,比荷丹的影响力实在是微不足道。
更何况,美国佬更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情而放弃自身的利益。毕竟,在这个远东的国际经济舞台上,每个国家都是以自身利益为出发点来行事的。
如果美国佬强行将我嫁接过去与比荷丹谈判,那么一旦我同意了比荷丹这三家的需求,那么很可能就把后续给美国佬的采购订单取消,甚至出访行程也没他美国佬的事儿了,可这根本不是他们美国佬搅局后想要得到的结果。
这样一来,美国佬拉拢比荷丹又有何用?用损失自身的利益来换的这三个欧洲小国的友谊?别开玩笑了,大佬美不会这么蠢,也不允许自己这么蠢。
就在约翰逊对着一桌人露出尴尬笑容的时候,我手持酒杯,面带微笑地走到他身旁,轻声说道:“约翰逊先生,您好啊!您可是我的好朋友呢!咱们生意人啊,最看重的无非就是赚钱和结交更多的朋友啦!咱们谁不想自己的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
我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刚才说的,可都是从大家的根本利益出发,也是从每个国家实力定位出发的。不存在个人偏见和认知上的偏差。我真心希望大家都可以和平共处,在获得利益的同时也能获得更多的友谊!”
包厢内突然安静。1928年初的世界经济暗流涌动,美国刚经历完佛罗里达地产泡沫,欧洲还在消化战争创伤。每个国家都像饿狼般盯着中国这个新兴市场。我这句话像块石头,精准地砸进了池塘中央。
说罢,我伸出手指,依次指向在座的每一位西方人,继续说道:“我对他们是、对他们也是,包括你们在内都是一视同仁。今晚我应英国领事之约来华懋聚会,目的很简单,就是结识在座的新朋友,收获更多的新友谊。”我扫视完一圈,文质彬彬的伸出右手说:“约翰逊先生,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够得到您的友谊呢?”话被我说得温文尔雅,但是语气之间露出的森森寒意,也让约翰逊备感压迫。
他蓝色的眼珠急速转动,视线在我和英法德代表之间来回切换。最终,他抬起右手与我伸出的右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说:“是的,卢!我的朋友!我对你的友谊非常感兴趣!”我左手端起酒杯,右手举起那对还握着的手,说:“让我们一起敬友谊!干杯吧朋友!”
好吧,不装了。小爷我在举杯的时候偷偷给若薇使了个眼色,她立刻就意会到我脑海里的想法,离席奔向乐队一气呵成。
大约几十秒后,乐队就奏响了《友谊地久天长》的苏格兰名曲。英国领事麦克手中的雪茄直接掉在了波斯地毯上。
上帝啊...这个六十多岁的苏格兰老绅士嘴唇颤抖着,灰蓝色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泪水。乐队演奏的是最传统的苏格兰版本,风笛声悠远得仿佛能穿越时空。麦克领事猛地转向我:卢先生,这...
我早已端着酒杯走到他身边,玄真和老陈像左右护法般跟在我两侧。为了这首让您感动的曲子,为了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干杯吧,朋友!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包厢都安静下来聆听。
谢谢,卢!你是我最最敬爱的朋友!麦克领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激动地说,你知道吗,这是我家乡的曲子,我那可怜的妈妈在我小时候经常哼着它哄我入眠,可是她几年前去见上帝了!
我搂住这个情绪激动的老人,能闻到他身上威士忌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1928年,有时候乡愁比枪炮更有力量。朋友们,我高举酒杯,让我们敬这首苏格兰名曲《友谊地久天长》,敬麦克领事的妈妈,敬可爱的麦克领事的童年!干杯!
我知道今晚的鸿门宴基本是被我化解了……接下来的场面完全失控了。各国代表轮番上前与麦克领事碰杯,法国人甚至开始用蹩脚的英语唱起了这首歌。我趁机与比荷丹三家领事敲定了后天到我中华西北医药公司参观的安排,而约翰逊只能站在角落,看着他精心设计的局被我彻底扭转。
酒过三巡,我已是醉眼朦胧。1928年的上海滩,酒精是最好的外交润滑剂。老陈替我挡了无数杯酒,这个湘南汉子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螃蟹。玄真则始终保持清醒,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包厢每个角落,防备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刺眼的阳光将我从宿醉中拽醒。脑袋像是被铁锤敲打过,喉咙干得如同南京路的沙地。我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在华懋饭店的套房里,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只是领结不知去向。
若薇...我嘶哑地喊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门立刻开了,若薇端着柠檬水快步走来。她今天换了浅蓝色的旗袍,发髻挽得一丝不苟,只有眼下的青黑泄露了她昨晚的疲惫。你
;下次可别这样喝酒了,太吓人了!她递过水杯时,手指冰凉。
我灌下整杯水才感觉活过来:老陈和玄真呢?
若薇无奈地指了指卫生间方向。我踉跄着走过去,看见玄真抱着马桶睡得正香,他的道袍下摆泡在马桶里漂荡。而老陈更绝,直接躺在走廊地毯上鼾声如雷,活像条搁浅的鲸鱼。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结果牵动了脆弱的太阳穴,疼得龇牙咧嘴。
洗漱更衣后,我们四人像打了败仗的残兵,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向大堂。华懋饭店的早晨依旧光鲜亮丽,穿着体面的各国商人来来往往,侍者们推着餐车穿梭其间,银质餐具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卢润东先生,听说你昨晚跟一群领事喝得挺嗨。
我转身看见宋子文站在楼梯中央,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在他身后,六名穿着制服的随从站得笔直,腰间的手枪若隐若现。
还说要购买大量的工业设备,甚至还要修铁路。宋子文缓步走下楼梯,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哈哈哈,还要去欧美考察!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是个人都可以跟这帮人打交道?好好的做你的医药不挺好么?
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侍者们低头假装忙碌识趣地快步离开。1928年的上海,没人愿意卷入任何人跟宋家的纠缠。
宋子文走到我面前,他身上古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捉着我西服的侧领,盯着我的眼睛,冷冷地说:你最好给我个解释,否则……他话没说完就带着随从扬长而去,留下威胁在空气中弥漫。
玄真,我低声吩咐,去前台问一下宋少的房号。我揉了揉太阳穴,宿醉加上突如其来的威胁让我的头又痛起来,回家后我们得好好商量,怎么给这位财神爷打个电话解释一番。
走出华懋饭店时,黄浦江上的汽笛声再次响起。乌云层层盘踞在外滩那些欧式建筑上,显得整个黄浦江畔特别的阴郁。我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江水、煤烟和远处战争的气息。
1928年的中国沪上,属于我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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