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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康回家两天了,并不说他去了哪里,只是开始安下心来看小康的账,仿佛他出去玩了两天,便一下子跨越了十年岁月,走进了这个与他隔绝了近十年的社会,没有一丝晦涩的印痕。他的账看得很仔细,不懂的地方就问伟健,可伟健这两天烦躁不已,神不守舍,常常就答非所问,也没人知道他怎么了。伟康一开始还和他共用一个书房,后来看他烦躁地克制着那烦躁,忍的实在辛苦,索性把账本搬到了客厅。他估计是想训他吧,毕竟不告出门,让家人担心,于规于情于理都应该教训。但又碍于他刚刚回来,怕他或自卑叛逆,或心理敏感,或情感脆弱……等等各种原因,生怕刺激他,于是不得不自己忍着。他不想解释,也不想说透,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也习惯了和人保持距离,即使这个人是他哥。人这一生,在时间的长河中失去的东西,是捞不回来的。每个人都只能活在当下。他们兄弟的血脉亲情都在,但生疏也在。
“阿康,你上来一下。”他一册账册没看完,听那人站在楼梯口喊他。
“什么事,大哥?”他站起来。
“你到书房来一下。”那人说完自上楼了。
伟康进了书房,叫他进去的人却不说话,烦躁地点了支烟,又在地上转了半圈“你,这两天到哪去了?”
伟康看一眼说话的人,没作声。他不喜欢这种口气,也不喜欢这种神色,但也不想和他吵“出去走走。”他清淡地,重复他回家后给母亲的答案。
那人看他一眼,显然对他这样的回答不满意,把烟拿起来使劲地吸了两口,好像要把这劲吸进去,存在嘴里好用来说话“你、是去看她了吗?”
他不知道说个话为什么要用这么大力气,眼睛看他一眼,用目光探寻这个宾语指的是谁,但他看不出。不管是谁,这么用代词指代一个人,都不礼貌,她不配有名字,也不配有身份吗?他都懒得反问他你说的是谁?更懒得多说一个字,“是。”他说,现这个音只要嘴唇微有缝隙,连动都不用动,舌尖就能把它完成。
那个人看着他,好几秒钟,好像对他这种抗拒式回答十分不满“你——,她认……,”无奈地叹口气,“她、怎么样?”
他收回目光,知道他说的是谁了“能怎么样。人家已经结婚,有自己的生活……”
“你说什么?”那人皱着眉盯着他,一脸的说不清是气恼还是什么的神情。
“怎么了,大哥,”他也生气了“我就不能去看看她吗?她和谁结婚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结婚了!”那个人皱着眉,语气低沉而缓慢,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这下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了——生气,愤怒!但他也生气
“结婚又怎么样?”他看着他“那是我曾经爱过的人,我不能看一眼吗。虽然十年光阴沧海桑田,但改变不了曾经的经历。你不用为我的事操心,我不会打扰她。她也不知道。她已经够不幸,我没必要再去提醒这种记忆。”他微微垂下眼,他从不后悔他的维护,但也真切疼痛于十年的磋磨。“这辈子倘能两相忘应是最好的结果了。”
旁边的人突然坐进椅子,舒了一口气。伟康看着那人,这下知道他们问的与答的是错位了,
“你在说嫂子吗?”连那个名字都不能出口吗,这是多恨或者多愧?
那人不理他。
“既然这么想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去看。或者,”他看着他“你是无法面对她吗?”
“你出去吧。”椅子里的人说。
“是不敢见?你到底做了什么?”
那人根本不看他。他心里的火一忽就爆了,口气却愈平缓
“这两年时间你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是吗?”他一只手插着裤袋,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全是对这种无礼的对抗和审视“我听二姐说嫂子没要你一分钱。”他停下来,等那人对这话的反应,可人不理。“她一分钱没有在外面上学,你却一次都没有去看看她。”
椅子里的人一言不。
伟康被这种沉默惹得火大,他慢慢抽出裤袋里的手,走到椅子跟前,站住“一个女子,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孤身一个人,没有一分钱,却每天都要消费,你想过这是什么样的境地吗?没想过。是吗?不用想。因为和你没关系了。”他突然气得不行,声音越地冷了“你真狠得下心来,大哥,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恩断义绝?”他强忍着心里的痛“真不知道她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伟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接话,好像有人因为她那么惨而训他是一件让他很舒服的事,训得越狠他心里越舒服。“我听说她一直在勤工俭学。”他说,知道这句话必然引来更多的谴责,可他的嘴根本不理脑子的禁止,自顾的吐之后快。果然
“这不用听也知道,不然你让她怎么活?要饭吗?”那人好像嗤笑一声,好像这种狗屁话连让他训他都不值了。
他不做声了,找训找来的舒服转眼已暗转成有口难言的痛,比没被训之前更深刻隐讳的痛,像一把冰冷的剑插在心里。
伟康看着那个人,不知道怎么继续或中断这场谈话,他想起他问老师这两年她一个人上学的情况,老师很骄傲地告诉他她自己勤工助学,创造了学校无数项第一。学校因她而建立了勤工助学制度,以后会有完善的制度帮助更多的人。“大哥——”他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你们到底为什么?你对兄弟、对朋友能那么仗义,怎么对你的妻子就能那么绝情?女人在你眼里,真的就只像一件衣服?”
伟健被刺痛了,喉结抖了几抖却不知道能吼什么,烦躁让他立起身来,在地上转了一圈,又转过身来看着那个让他刺痛的人“你让我怎么办?我从银行汇钱给她,她把账户销了。我汇款,她原数退回来,你让我怎么办!”
伟康彻底生气了,这个人真比刘备还蠢一百倍!“她要是想在日后接受你的汇款,当时就不会不要你一分钱了。”他淡淡地,转身向门口走去,懒得和他再说。
两年来,还从来没有人敢和他讨论这个人、这件事,伟健的情感闸门一下子被这句话撞开了,“那你让我怎么样?”他看着他,不知被这句话里的什么挑动了哪根神经,只觉得心里又恨又堵,恨不得把这个跑来刺激他的人扯过来揍一顿,不,他想把他扯过来说个明白,不,他根本说不明白!他恨得手指头麻,却又不知道能干什么。“我还能怎么样!”他恨恨地嚷道。
“去看她。”那个人拉着门,转着头,望着他“为什么不去看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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