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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因不太体面。下午他本是回来一趟而已,但沉确那天刚好没课,午睡醒来发现他居然在家,于是两人不知为何地贴到了一块,再然后就是缠到了床上,沉确已经开始迷迷糊糊地犯晕了,神魂弥散。直到她往下瞥了一眼。移开。又移回来。那一瞬,她估计是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却又忍不住想看的时候,却是含糊又模糊,混杂着座位上那几位调皮捣蛋学生的挤眉弄眼,这生物课就点到为止了。再往后,就是情窦初开的男孩女孩与情意真真的悸动,校园、走廊、牵手、林荫树下……但这都与沉确无关,她作为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少先队员,只敢好奇又脸红地瞥过去一眼。所以这次的情况是明显超纲了。她足足瞥了好几眼,还真真切切地看清楚了。梁应方看着那团鼓起来的被子,方才被她看得微微一顿的气息,还没完全平下去,而那点很轻的、近乎无可奈何的笑意,却已经浮起来了。她怎么还是这样。明明早已同他亲密得不能再亲密了,况且平日里也不是没往他怀里蹭过,胆子大的时候,什么话都敢问。可偏偏还是会这样,猝然的,她那点从小被捂眼睛长出来的羞耻心,还是立刻冲出来,把她整个人裹了个严严实实。梁应方伸手,碰了碰那团被子。“沉确。”那团被子一动不动。“闷不闷?”还是没声。梁应方静了片刻,又低声叫她:“小满。”这次被子里终于有了点动静。她很轻地缩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又像是不想承认自己听见了。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传来一句:“我睡着了。”梁应方克制住了笑意。“睡着了还会钻被子?”被子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更闷、更小的一句:“梦游。”梁应方没忍住低笑一声。这一笑,沉确明显受不了了,她恼羞成怒:“你不许笑!”“嗯。”他应了一声,装模作样地哄道:“不笑。”可那种笑意分明还在,压都压不住。沉确在被子里羞得耳朵都快烧起来了。她是真的打算躲到地老天荒,闷死算了。偏偏梁应方并不打算放任她这样把自己闷下去。他握住被角,轻轻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她一小截额头。沉确立刻又往下缩。“出来,别闷着。”他低声道。沉确摇头,神志已然崩溃:“我会长针眼的。”梁应方又要笑出声。“谁跟你说的?”沉确羞得要冒烟:“我妈和我奶奶!”梁应方:“她们吓唬你的。”沉确:“可是我小时候偷看电视剧亲嘴,真的长过针眼。”梁应方:“那是巧合。”沉确:“不是!是报应!”她沉浸在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秘诅咒中,依稀记得当时被家人们笑话时的样子。但梁应方看着,只觉得她现在活像一只把自己埋进枕头里的鸵鸟,偏偏还觉得只要自己看不见别人,别人也就看不见她了。过了片刻,他终于不再逗她,只轻声说:“这没什么好躲的。”被子里安静下来。然后,一点很小的声音传出来:“我……”“我就是、就是……不好意思。”“嗯。”“而且我不该看。”梁应方看着她露出来的那一点额头,静了一会儿,才道:“好奇也不算什么不该。”沉确没说话。她又在被子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梁应方几乎以为她又要靠装鸵鸟混过去了,才听见她很小声地问:“真的?”“真的。”“那……不会长针眼吧?”梁应方一顿。随即,眼底那点笑意终于还是浮了出来。沉确自己说完也觉得荒唐,脸更热了,立刻想往被子里缩,可梁应方已经先一步按住了被角,然后把她整个人从被子里捞出来了。“不会。”他把她搂在怀里,又亲了亲她红得发烫的耳尖,说道。“你不是随便想看什么人。”“你是想看我。”“这没什么不该。”沉确在他怀里窝着,被他抱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她的鼻尖。又过了一会儿,沉确慢慢道:“那你不许笑我。”梁应方低头,又亲了亲她的额头。“不笑。”“你刚才就在笑。”“刚才是刚才。”“现在呢?”梁应方看着她。她今天大概是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在这儿了,整张脸都脸红彤彤的,眼睛也湿漉漉的,还沾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羞,像一池春水,轻轻晃一晃就能泛起涟漪。他看了她片刻,才低声说:“现在只想抱着你。”于是沉确终于静下来了,那一瞬,脸上的烫意也不热耳了,连那池春水都不晃了。她小声道:“你不许告诉别人。”“嗯,”他说,“不告诉。”“谁都不许说。”“谁都不说。”沉确这才像是稍微放心下来,但依旧是埋在他怀里,不肯看他,只是很轻很轻地蹭了一下。但事情到这还不算完。某天下午,她逃课去吃小吃的时候,路过了一处地摊。那摊子她以前就见过。天桥底下,挨着卖盗版磁带和旧漫画书的,一块塑料布往地上一铺,花花绿绿摆了满地。别的摊子她都敢多看两眼,唯独这个不敢。因为那上头放着的尽是些巴掌大的小册子,封面艳得扎眼,红的绿的紫的都有,印刷也粗糙,字印得像是要从纸上跳出来。她每回路过,都恨不得把眼睛长到天上去,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可这天不一样。她心里藏着事。于是人路过的时候,眼睛就不太听使唤了。先是飞快瞥一眼。瞥完又觉得自己不该,赶紧移开。可脚步迈出去两步,到底还是没忍住,又偷偷回头看了第二眼。第三眼的时候,连她自己都知道不妙了——耳朵已经开始发热,心口也跳得不太端庄,整个人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卖书的老板是个眼尖的,一看就来了精神。“诶,小同学——”沉确整个人一僵。她本来都准备低头装没听见,大步走过去了,偏偏这一声叫得太精准,简直像在她背后拿钩子一勾,把她心里那点不体面的好奇全勾了出来。老板坐在小马扎上,朝她笑得十分了然。“看看嘛,不贵,一块钱两本。”沉确脸都红了,硬着头皮道:“我不……”“不什么呀,”老板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顺手翻了翻最上头那两本,“新的,刚到的。你们学生最爱看这种,买的人多着呢。”他还朝沉确挑了挑眉。沉确沉默了。她几乎是立刻想转头就走。可她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可能就是面子作怪,可能就是那一点已经被勾起来的心思太痒,反正她犹豫了短短两秒,竟真的蹲下去了。动作很快,蹲得却一点不体面。像个正在犯罪的新手。她根本没敢细看,只觉得那些花花绿绿的封面一个比一个不正经,标题也夸张得要命,什么《春宵秘话》《闺阁艳谈》之类,看一眼都觉得脸上发烧。“就……这两个。”她胡乱指了两本。老板一看她这副样子,心里门儿清,笑得更和气了。“小同学真识货。”沉确飞快掏了钱,接过那两本小册子,连封面都不敢再多看一眼,立刻塞进书包里,拿课本压住,再拉上拉链,动作一气呵成,简直像在埋尸。然后起身就走。走得飞快。一直走到拐角,确定那摊子已经看不见了,她才停下来,胸口还在咚咚跳,脸烫得厉害,耳朵更是像熟透了一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书包,心里一阵发虚。肯定是疯了。她居然真的买了。而且还是自己偷偷买的。可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替自己辩解——这也不能怪她。谁让梁应方说得那么轻飘飘,又说什么都能去问他,可她怎么问得出口?难道真一本正经去问他这些?……那还不如让她原地死了。所以这不是她不正经。这是求知。嗯。求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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