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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指尖温热,拭泪的动作既轻且快,带着当家奶奶特有的利落劲儿。
末了,捏着汗巾子点了点秦可卿微红的眼角:
“这个样子,若给贵客瞧见,倒显得咱们府里奶奶失了大家体统。”
“走吧,我陪你到后面我歇息的暖阁里,寻些上好胭脂水粉,重新匀了脸面要紧。”
“误了待会儿的席面,珍大哥面上须不好看。”
言毕,王熙凤不由分说,便搀了秦可卿的胳膊,欲要起身。
秦可卿心乱如麻,浑身无力,只觉王熙凤那温言软语和不容置疑的搀扶,如同溺水时攀住的浮木。
她既无法吐露实情,亦无力再强撑,只得顺从地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
“全凭婶婶做主。”
便借着王熙凤的力道站起身来。
此时戏台上,卖油郎秦重踏雪寻来,终是救下了奄奄一息的瑶琴。
笙箫管笛复又悠悠响起,曲调渐转和缓温情。
台下众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尤氏轻轻抚了抚胸口,偷眼去看贾珍脸色。
贾珍正看得入神,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板眼,面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仿佛台上的悲欢离合,不过是助兴的消遣。
贾蓉则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目光在周显和台上琪官之间逡巡。
唯有周显,余光早已将方才秦可卿那极力压抑的细微动作收入眼底,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端起手边的雨过天青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微温的香茗。
暖阁内,戏犹未歇,人各怀肠。
转眼间,《独占花魁》的锣鼓声歇下最后一缕余音。
台上珠翠罗绮散了,徒留一片空寂。
台下众人面上俱浮着几分释然与欣慰之色,仿佛那卖油郎与花魁终成眷属的圆满,也熨平了各自心头的褶皱。
暖阁内熏笼氤氲着暖香,秦可卿与王熙凤也已悄然回到看台落座,鬓角微松,显是方才走动所致。
檀板几声脆响,恰似玉珠溅落银盘。
笙箫笛管蓦地齐鸣,织就一片雍容典雅的新曲,座中寂然,第二出《长生殿》,开了场。
那丝竹声袅袅婷婷,恍如仙乐自云端飘坠,衬得主看台上贾珍的声音也沾染了几分浮华气息。
“显兄弟,”
贾珍侧过身子,向着身旁的周显,面上漾着春风般的和煦笑意。
“方才这出独占花魁,瞧着可还入眼?”
周显目光落在台下那初开锣鼓、正铺陈金殿辉煌气象的戏台上,神态疏淡,只微微颔首。
“琪官技艺,果然名不虚传,”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
“其表演声情并茂,一举手一投足,皆是章法,怨不得名震京师。”
贾珍嘴角那缕笑意忽地深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意味,身子又朝周显那边倾近些。
“岂止是技艺,”
他压低了声调,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亲昵。
“琪官此人,色艺双绝,实乃人间尤物。若显兄弟……”
话语在此处微妙地停顿片刻,贾珍眼光在周显面上逡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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