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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借此暂避罢了。”
秦可卿停顿了一下,炉火的光在她侧脸跳跃,勾勒出细腻柔和的线条。
再开口时,她语气依旧平淡,却莫名多了一份尘埃落定的释然。
“爹爹,女儿此番归家,日后……大抵是不回宁国府了。”
话音落,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绞着素帕的指尖上。
那帕子被无意识地揉捏,显出细密的褶皱。
秦业如遭雷击,枯瘦的身躯猛地绷直,浑浊的眼珠骤然睁大,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什么?”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破音,干枯的手掌下意识地抓紧了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不回府了?这是何意?府中出了天大的变故不成?你……你这孩子,到底受了何等委屈!”
老人气息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惊骇与急切几乎要撕裂他单薄的胸膛。
炉火噼啪一声轻响。
秦可卿抬起眼,眸中那层薄雾似乎更浓了些。
她望着父亲焦灼而苍老的面容,心中无声叹息。瞒不下去了。
若不将实情和盘托出,老父这颗心怕是日夜煎熬,不得安宁。
秦可卿轻轻吸了口气,那气息带着冬日清冽的空气和药汤的苦涩。
“爹爹,女儿在府里的日子……并非如表面光鲜。”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措辞,避开那最不堪的污秽。
“那位……那位公公,”
她终究未能吐出“贾珍”二字,只用了一个模糊但指向明确的称呼,声音里带了一丝难以
;察觉的颤抖,如同琴弦被不经意地拨动。
“他……对女儿起了非分之念。”
这“非分之念”四字,她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秦业心上。
秦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骇人的灰白。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浑浊的眼睛先是茫然,继而涌起滔天的怒火,烧得眼白都泛出血丝。
“畜……畜生!”
两个字从牙缝里迸出,带着淬毒的恨意,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秦业那枯槁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矮几上。
“啪”的一声脆响,矮几上那只盛着半盏残茶的粗瓷茶杯应声震倒,茶水肆流,浸湿了桌面。
“衣冠禽兽!罔顾人伦!猪狗不如的东西!”
秦业再也抑制不住,嘶声怒骂起来,老泪混着愤怒的唾沫星子喷溅。
“我……我竟瞎了眼!竟将你……将你送进了那等虎狼窝!我糊涂!我好糊涂啊!”
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涕泪纵横的脸上交织着狂暴的怒意与深不见底的悔恨。
“是我害了你!是我这无用的老骨头害了我的可儿啊!”
秦业痛悔难当,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只余下躯壳在绝望中挣扎。
“爹爹!”
秦可卿见状慌忙起身,绕过矮几,蹲跪在父亲膝前,冰凉的手指紧紧握住父亲那粗糙枯槁、因激动而颤抖不止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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