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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沈翊舟闭上眼睛,眼泪汹涌而出,是滚烫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怒。是压抑了四年,徒劳了四年,终于找到出口的、毁天灭地的恨意。
&esp;&esp;他猛地抬手,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血珠溅出来,在雪白的床单上绽开几朵刺目的红梅,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腿软得打颤,他一把撑住床头柜才勉强站稳。
&esp;&esp;然后他一步,一步挪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初秋的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卷着城市浑浊的气息。
&esp;&esp;他看着窗外林立的灰色高楼,川流不息的车灯,蝼蚁般匆忙的人群,这个世界又大又吵,冷漠地运转着。
&esp;&esp;他还活着,他必须还活着。
&esp;&esp;沈翊舟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嫩肉里,疼痛尖锐而清晰,这疼痛让他麻木的神经苏醒,让熄灭的血液重新烧起来。
&esp;&esp;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椅子上的“月光”,琴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也在等待。
&esp;&esp;四年了!他找了四年,等了四年,绝望了四年!
&esp;&esp;现在,他终于看清了,该找的人是谁!
&esp;&esp;踪迹
&esp;&esp;2017年10月,港都。
&esp;&esp;老赵坐在一辆深灰色厢式货车的驾驶座上,手里拿着望远镜,镜头对准远处山腰那栋白色别墅。雨刮器在眼前规律摆动,刷开连绵的秋雨,三块显示屏亮着,分别显示着别墅周围的实时监控、红外热成像,以及截获的通信信号波动。
&esp;&esp;六个人。除了老赵,还有五个生面孔,两个是老赵在部队时的战友,一个擅长电子对抗的前情报人员,一个精通开锁和潜入的“手艺人”,还有一个年轻女孩,是通信专家,能黑进大部分民用安防系统。
&esp;&esp;“都是信得过的人。”老赵跟沈翊舟介绍过这个用最快速时间组建起来的营救队,“阿城和大刘跟我出过任务,小柯以前在国安,老鬼是这行里最好的开锁匠,小雨是天才黑客,十六岁就被招进某单位,后来因为纪律问题出来了。”
&esp;&esp;“第三周了。”阿城盯着屏幕,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点闷,“霍予深这作息规律得像上班,早上八点零五出门,晚上六点二十回来,误差不超过五分钟,这人是闹钟成精吗?”
&esp;&esp;老赵没接话,他调整望远镜焦距,视线扫过别墅外墙,上个月加高的那截围墙在雨幕中泛着水泥未干的深灰色,顶部的电网在阴沉天色下闪着冷光。保镖换班了,白班四个人正从侧门进去,夜班四个人出来,在门口简短交接。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西装,耳麦线顺着颈侧没入衣领。
&esp;&esp;“赵哥,”小雨突然开口,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截到一条内部通讯,三分钟前,厨房通知二楼护理,说‘江先生的晚餐准备好了,是现在送上去还是等霍先生回来’。”
&esp;&esp;车厢里静了一瞬。
&esp;&esp;阿城转头看向老赵:“所以……里面真的有人,而且霍予深几乎夜夜回来……”
&esp;&esp;老赵重新举起望远镜,雨更大了,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别墅二楼某个房间的窗帘动了一下,掀开一条缝,很短暂,不到三秒,又合上了。
&esp;&esp;但老赵看见了,窗帘后有个人,穿着浅色衣服,很瘦,头发有点长披到肩上。
&esp;&esp;沈翊舟坐在临时据点的沙发上,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他好几天没合眼了,每次闭上眼睛就是江闻屿的脸,四年前在柏林笑的样子,在汉诺威哭的样子,在南州说“你选了你爸,选了程婉清,选了结婚,你没有选我”的样子。
&esp;&esp;还有……在那些噩梦里,浑身是伤、眼神空洞的样子。
&esp;&esp;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手机终于响了。
&esp;&esp;“沈先生,有画面了。”老赵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平时急促半分,“小雨黑进了别墅内部一个监控探头,角度对着二楼走廊,十分钟前拍到一段画面,我现在发给你。”
&esp;&esp;微信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沈翊舟手指发抖地点开那个视频文件。
&esp;&esp;画面有些模糊,是夜间模式,泛着绿光。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开着的门,透出暖黄光线。几秒钟后,一个人从门里走出来。
&esp;&esp;沈翊舟的呼吸停了。
&esp;&esp;那个人穿着白色丝质睡衣,裤子有些长,裤脚堆在脚踝,头发很长,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手扶着墙,像是没什么力气。
&esp;&esp;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某个方向,就那一两秒,侧脸在监控模糊的镜头里一闪而过。
&esp;&esp;瘦得脱形的脸颊,突出的颧骨,苍白的皮肤,但那双眼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巴的轮廓……
&esp;&esp;是江闻屿。
&esp;&esp;沈翊舟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撞得他肋骨生疼,他抬手按住胸口,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esp;&esp;四年了,无数次希望燃起又熄灭,无数次在梦里见到他又醒来面对空荡的房间,无数次对着“月光”说话,无数次在深夜里想,如果就这样死了,会不会在另一个世界遇见他。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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