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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瞬间安静,所有人错愕地停下手边的动作,看着李家姑娘趴在地面上。那洁净的白色裙襬,沾上了如墨跡般的点点泥印,在雪白的布料上显得清晰无比。一时间,竟没有一人反应过来。还是陆昭仪忽地惊呼一声:「李姑娘!你还好吗?」所有人才如梦初醒,连忙围在李珮音身旁关怀。有的询问、有的试着要将她拉起,可李珮音却依旧趴在地面不肯动弹。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庞,只能隐约从缝隙中看到她泛红的双眼。她很害怕。地上的草坪在阳光照耀下原本应是很温暖的,可对李珮音来说,她却感觉不到,只有从背后丝丝泛起的凉意,沿着脉搏传至四肢百骸,冻得她动弹不得。母亲亲口叮嚀的那句「分寸」,再度回到她的脑海。裙摆沾上了污渍、在眾目睽睽之下跌倒,成了眾人笑柄……一个侯府嫡女,怎能如此失了体统、失了分寸?「你怎么不多学学你姊姊!」母亲的话语像根锐利的针,忽然自她脑海中涌现,扎得她脑仁一疼。她紧紧闭起眼睛,母亲那张疾言厉色的面庞便清晰地出现在眼前。她又让母亲失望了。母亲她……肯定更不会喜欢她了……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撑不住,自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泥土里。她心想,她根本不该出现在这的若是她没有答应那份邀约,若是……她根本没有被邀请的话……那这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怎么了?李妹妹,你没事吧?」当陆昭仪焦急的询问声在耳边响起时,李珮音这才猛然记起,就是这个女孩。就是她邀请我的!如果没有她李珮音紧咬着下唇,心底尚在恐惧与委屈间天人交战之时,眼前却忽然出现一隻白皙的手——她愣了一下,有些迟钝地抬头看向手掌的主人。正是陆昭仪。在那样明媚的阳光下,陆昭仪逆着光蹲在她面前,眼神里盛满了担忧:「来,我扶你起来吧?你是不是伤着哪儿了?别怕,我那儿还有乾净的衣裳可以换……」忽然间,她感到一阵愤怒!如果没有她的邀请,那她就不会在这,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就是她!「啪!」地一下,李珮音猛地挥开那隻朝她伸出来的手。「别碰我!」她声音颤抖,缓缓地站直了身子,眼神死死盯着陆昭仪,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冷硬,「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变成这样!」说完后,不待陆昭仪反应过来,她大步流星,愤怒地地离开了花园,只留下身后一群目瞪口呆的女孩和被迁怒的陆昭仪。「什么啊昭仪好心邀她来玩,结果还被迁怒」「自以为侯府嫡女了不起了昭仪也是侯府嫡女阿人家父亲还是将军呢!」「哎呀,李家姑娘当眾跌倒出了丑,难免心绪不佳,你就别再说话了。人家昭仪都没说什么,就你在那开口。」「切,我说的可是实话。」……女孩们的私语断断续续地传进陆昭仪耳中,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但她并没过多犹豫,想了下后遂也咬牙追了过去。然而当她追到花厅时,李珮音已然回到了李家席位,垂首坐在姊姊珮芷身旁。李夫人的脸色看着虽然平静如常,但那双深沉的黑眸中却藏着一丝阴鬱,令人感到不寒而慄。她甚至没能找到机会与李珮音说上一句话,宴席便匆匆结束了。一回到侯府,马车尚未停稳,李夫人的怒火便不再遮掩。她冷着脸,一路将李珮音逮进了正房,将她训了整整一个时辰,注意力也全数倾注在了这个小女儿身上。「你看看你姊姊!」「同样是李家的女儿,怎么就你这般没规矩!」那些尖锐如刀的训斥,与姊姊永无止尽的比较,像是一座大山,沉重地压在七岁孩子的肩膀上。李珮音缩着肩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让它掉下来。「对不起……母亲,女儿知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认错的话,母亲才终于消气。于是,之后的日子里,在母亲面前,她变得比以前战战兢兢,努力模仿姊姊的一举一动,试图当个不被挑剔的影子,只为了获取母亲一点点的称讚与关注。她是活得那样辛苦、那样委屈。所以,在她看到那些像陆昭仪那样活得肆意的人时,她心底那股被压抑的委屈与嫉妒,便在母亲看不到的地方,化作尖酸刻薄的话语,破茧而出。只有这样做,她心底那种窒息般的沉重,才能找到一丝宣洩的出口。而这份自欺欺人的心态,却在今日被当面戳破。甚至还是被她视为死对头的陆昭仪给戳破!「你懂什么……你这种人,到底懂什么!」李珮音声音嘶哑,气得浑身发抖。她眼眶通红,死死地瞪着眼前的陆昭仪,眼神像是恨不得在那张充满怜悯的脸上扎出洞来。「你少在那里自以为是地揣测我!你以为你是谁?神仙吗?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她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几乎要撞上陆昭仪,尖锐的指甲深深陷进了自己的掌心,但那痛感却抵不上被看穿假面后的羞愤。然而,陆昭仪并没有退缩,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我的确不是神仙。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找回自己。」「你以为现在这样张牙舞爪,就是做自己了吗?李珮音,这根本不像你。」陆昭仪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不是谁的影子,你就是你。」你就是你李珮音顿时愣在当场,像是被这句话给狠狠击中。她本该大声反驳、本该冷嘲热讽回去,可她的嗓子却像被塞了团浸水的棉花,沉重的发不出声。而陆昭仪也懒得再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利落地转身,随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头也不回地朝长廊尽头走去,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叮嘱:「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待她离开,长廊重归寂静。李珮音孤零零地立在原地,看着光影在地面斑驳。「你就是你。」耳畔彷彿还縈绕着那人的低语。她下意识地摇头想挥散这道声音,可它却随着每一次心跳,在心底深处回响。再也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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