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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皎咽了咽口水。
她看过那么多话本子,对这个套路早就了如指掌——接下来,坠入爱河的男女就会上演“伤在你身,痛在我心”的酸唧唧戏码。
她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谢玄杀:等他情感大爆发,她就娇娇弱弱地靠他怀里,小手一拉,小嘴一亲,美哉。
但谢玄杀一直没有开口,他只是看着她的脸,沉默的,一直看着。
又深,又冷,又静。看的乌皎本来想嘤嘤嘤,都没嘤出来。
“你干嘛,看没完了是吧……”她动了下脑袋,“很好看么。”
谢玄杀手指还僵在那半空处,指尖颤了两下,一言未发,低头去解她绑手的麻绳,接着宽下自己身上的大氅,展开披在她身上。
她睫毛上微微结了一层寒霜,他捧起大氅两边的风毛,用它隔着,捂了捂乌皎冰凉的脸颊。
乌皎重获自由,先把胳膊扭回来,两只手互相揉了揉:纤白的细腕上三四道凌乱淤痕,青红交叠,乌皎刚皱起眉,还没看清楚,她手腕便被谢玄杀双手捧起。
他摊着手掌托她一双手腕,看了许久,低声问:“还有哪里伤到了?”
乌皎还没回答,他抬眸,目光撞进来:“还伤了哪里,告诉我。”
他……为什么这么冷静?冷静的甚至有些平静。
“没了。”她低头瞅瞅,“这也不算伤,就是几条印子,两天就好了。”
谢玄杀嘴唇颤了几颤:“……对不起。”
乌皎:“?”
什么鬼?他怎么不说我的心我的肝我爱你,对不起是什么该死的表达?
乌皎一下坐直,双手捧起谢玄杀的脸,定着他不让他动,直直望着他眼睛:“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又不是你伤的我,你没做错任何事情,凭什么要道歉?”
凭什么要道歉?
从收到庄大人的消息,他心中便有猜测,一路追踪,这猜测几乎已经坐实——他就是从宫狱中培养出来的恶鬼,他们的手段,风格,痕迹,没人比他更清楚。直到走进这个屋子,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龙涎香气,作孽之人果然是他。
若非皇帝卑陬失色、若非太子虿芥之疑、若非他承情忝爱惹她错付了肝肠……
谢玄杀目光落在乌皎身上。
她受的伤,总该有人去道歉。
他不知该怎么面对她那双澄净的眼睛,手指缓缓搭上她手臂,怕碰到她淤伤的手腕,动作特别温柔,将她双手拿下来:“我送你回去,今天一切事情,我来周全。”
乌皎问:“你怎么周全?”
谢玄杀已有想法,没有任何迟疑:“今日我来照阳拜访庄大人,商议灾地重建之事。晚间我与你和庄公子一同出门,恰逢灯会人潮动乱,庄公子误以为你被人群冲散,叫了府上人去寻找,实则我二人始终在一起。等下,我将你安全送回,他们自然知晓怎么处理后续,此事不会伤你清誉。”
乌皎看他:“这样讲,谢玄章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我有办法。”
一提到这,他就不肯深谈下去,温热的手心托住她手肘,要扶她起来。
乌皎僵着身子,忽然不干了,甩开他的手:“我不要跟你走。你总是这样,事事都要为我安排。你没有过问我的意思,就擅自决定将我送到照阳;这一次又不管不顾,把一切都周全成你想要的样子——你凭什么为我做这些?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谢玄杀哑然无话。
他微散的发丝轻轻颤抖,目光复杂,脸色憔悴,像一柄失了鞘的薄刃,嶙峋而脆弱。他望着她,整个人比一盏熬尽灯油的长明烛还要淡。
在这长久的注视中,他弯了弯唇角:“我什么也不是。一定要是你的什么人,才可以保护你么?”
停了停,又道:“如果我为你做的一切让你觉得厌烦,那你就……一直讨厌下去好了。”
乌皎道:“别胡说了,我不讨厌你,永远都不会讨厌你。你分明也喜欢我,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为什么不肯与我在一起?”
她的天真赤诚锋利地扎进他心脏,那是以往每一次酷刑时,都不曾体会过的剧痛。
谢玄杀低低呢喃:“你原本有光明的坦途……”
“真的吗?你当真这样想?抛开我喜欢你这件事不谈,你真的认为,我嫁给谢玄章是我的坦途吗?”
谢玄杀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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