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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天傍晚,秦绶收拾好自己,出了门。
&esp;&esp;他穿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卫衣,头发洗过,吹得半干,碎发软软地搭在额前。
&esp;&esp;他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觉得自己看起来还算正常——脸色虽然还是偏白,但至少不像前几天那样灰败,眼眶下面的青黑淡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esp;&esp;他把那件迭好的透明长柄伞装在袋子里,准备还给田嘉蔡。
&esp;&esp;其实他前几天就想还,但总觉得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见面的理由,不然显得太刻意,太像他想见她。
&esp;&esp;现在他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还伞。
&esp;&esp;从城中村走出去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冬天的夜来得早,六点多钟路灯就全亮了。
&esp;&esp;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暖黄色的光,小饭馆的玻璃门上蒙着一层白茫茫的水汽,里面的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esp;&esp;秦绶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遍的路往前走,经过超市,经过那棵老槐树,经过那家他们一起去过的咖啡馆。
&esp;&esp;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走快了会把什么还没准备好的东西撞碎。
&esp;&esp;他约了田嘉蔡在她公司楼下见面。
&esp;&esp;她下班晚,六点半才从办公楼里出来,他说没关系,他正好在附近走走。
&esp;&esp;其实他五点半就到了,但他在附近的街心公园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看着遛狗的人来来去去,看着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喂鸽子,看着天色一点点地变暗,路灯一盏盏地亮起来。
&esp;&esp;他没有觉得无聊,相反,他觉得很平静,那种平静像一池深水,水面没有任何波纹,底下也没有任何暗流,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等着一件他期待但又不敢太期待的事情发生。
&esp;&esp;六点二十五分,他起身,走向田嘉蔡公司的那栋写字楼。
&esp;&esp;那栋楼不高,十层左右,外墙是米黄色的瓷砖,大门口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种了几棵矮矮的桂花树,冬天没有开花,叶子绿油油的,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光。
&esp;&esp;秦绶站在桂花树旁边,手里提着那把伞,看着写字楼的大玻璃门,等着她出来。
&esp;&esp;他没有等太久。
&esp;&esp;玻璃门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但不是田嘉蔡。
&esp;&esp;是一个男人,三十岁出头,穿一件深灰色的呢大衣,围着一条藏青色的围巾,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文体面,像那种在写字楼里工作的、拿固定工资的、生活规律且有规划的人。
&esp;&esp;他走出来之后没有往街边走去,而是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人。
&esp;&esp;秦绶没有在意,目光移开了,继续看着那扇玻璃门。
&esp;&esp;过了不到两分钟,田嘉蔡也出来了。
&esp;&esp;她换了一件驼色的长大衣,围巾是浅米色的,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一些,刚刚到锁骨的位置,发尾微微内扣。
&esp;&esp;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翻包,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没注意到门口的秦绶,也没注意到那个男人。
&esp;&esp;那个男人先看到了她。
&esp;&esp;“嘉蔡。”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熟稔的、理所当然的亲近,像一个人叫一个他已经叫过很多次的名字时才会有的那种自然的弧度。
&esp;&esp;田嘉蔡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esp;&esp;那种变化很微妙,她把手从包里抽出来,看向那个男人,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礼貌的、但并不算热情的笑容。
&esp;&esp;“你怎么来了?”她问。
&esp;&esp;“路过,想着你该下班了,就顺道过来看看。”男人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随意,好像“路过”和“顺道”这两个词真的能解释一切。
&esp;&esp;但他的目光在说别的话,秦绶看得出来——那个目光里有占有欲,有审视,有一种“我来了,你应该高兴”的笃定。
&esp;&esp;秦绶往后退了半步,站在桂花树的阴影里。
&esp;&esp;他不知道这个动作是自己下意识的,还是他太擅长把自己藏起来了,总之他很自然地退到了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像一道影子落回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esp;&esp;他没有出声,没有走过去打招呼,只是安静地站在那棵没有开花的桂花树旁边,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们。
&esp;&esp;田嘉蔡显然没有看到秦绶。
&esp;&esp;她的注意力在那个男人身上,她的背微微朝着秦绶的方向,但她的脸是侧着的,刚好被路灯的光照出一半明一半暗的轮廓。
&esp;&esp;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大约一步半,是一个可以对话但不亲密、可以靠近但还没有靠近的距离。
&esp;&esp;“你吃过饭了?”男人问。
&esp;&esp;“还没,”田嘉蔡说,“正准备回去随便吃点。”
&esp;&esp;“那一起吧,我知道附近开了家新餐厅,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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