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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京城的孟昶青一心扑在阴谋诡计上,全然不知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两个爱慕者。与番峒一样,京城的交锋,这个时候也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胡贵妃顺利地说服了天子,接下了处理天机阁的任务。那几个道士进宫之后,就在天机阁周围四个方位煞有介事地布置阵法,弄出来的动静倒是不小,但因其中涉及皇家隐秘,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一个个全牢牢闭上了嘴,假装对此事一无所查、全不知晓。
宫里暗潮涌动,表面上却波澜不兴。
然而这种诡异的平静只持续了一天时间。
第二天开始,宫中各处连夜来都出现怪声。
不止一个人听到这种声音,宫女和太监们声称外面总有窸窸窣窣、啪塔啪塔的声响,像是有鬼魂靠近,在一下一下地拍打紧闭的窗户。
有人不信邪,在出现声音的时候上前猛地打开窗户,但窗外往往什么也没有,寒风拂过,外面深沉的黑夜中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冷漠无情地凝视着屋内的活人,要将贸然接近的一切生灵拖下阴曹地府,永世不得超生。
恐惧在众人的各色想象中一点点壮大。终于有人开始做噩梦,梦里是当年葬身火海、无辜惨死的光宗。
紧张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然后在那一天,宫外云蒙山突然传来一声雷霆巨响,流火曳着光尾坠于山巅。
无数人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忙着大惊失色,只有五皇子第一个想到了父皇的安危,他越过惊慌失措的人群,穿过御花园快步赶到天子寝宫门外,却见有一个东西扑面而来,形似一条黑龙。千钧一发之际,五皇子摘下腰间玉佩击之,黑影倏忽散开,于此同时,五皇子胸口巨震,竟是忽然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地倒在了地上昏迷过去,之后虽然醒了过来,却是仍然恹恹地卧床不起,用药无数,却没有半点要好转的迹象。
鬼声,奇梦,坠星,怪病……
终于,私下里各种说法都开始悄悄地流传开来。
说法各异,怪论频出,唯一确定的,就是胡贵妃找来的道士本领不济,不仅没能镇住天机阁,若非五皇子挺身而出、以身代之,还险些危及当今天子的安危。
“哈哈哈哈哈哈,主子可安排了一场大戏。”
一个精瘦的男人坐在路边青石上,嘴里叼着根枯草,笑得前仰后合地对初一说道:“这五皇子也真挺会演的,我以前还道他是个书呆子呢,宫里的人,果然一个个都没那么简单。”
“初九,你忘了我们是什么人了?”初一很是瞧不上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皱眉斥道:“有些不该说的话,就永远不要说出口。”
京城郊外,两人等在一条荒僻的小路边。左右闲来无事,他们便谈到了近来宫里流传甚广的各版本的鬼故事。
“这荒山野岭的又没人,怕什么。”初九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耸了耸肩,嬉皮笑脸道:“老这么绷着,活得也太累。怪不得一段时间不见,总觉得你好像老了许多。”
“出去几年,你身上的江湖习气更重了。”
初一拿他没什么办法,无奈地摇了摇头,片刻后倒是也起了些好奇心:“那坠星,你大概是用了绑线的孔明灯,巨响是用的□□。但碧瑶宫里的声音,你是怎么弄出来的?”
“一些江湖上惊门的小把戏,有意思。”
初九笑嘻嘻道:“黄鳝血静置,不用多久就会凝固分层,取上面无色的液体,再辅以秘药,涂在窗柩上气味能传出一里地去,人闻不到,虫子啊蝙蝠啊都喜欢,死命都往窗上扑。这时若有人开窗,这些玩意就被惊走了,所以一般人瞧不出里头的蹊跷。”
“歪门邪道。”
初一冷哼一声,别别扭扭地承认:“……多少还有点用处。哼,这回将五皇子摘了出去,还让他立了一功,总算是狠狠扇了胡贵妃一个巴掌。”
“接下来就看那位司马老头的了。”初九道:“主子叫咱俩来这鬼地方接他,还说什么事事都不必瞒着他。可我听说那是个年纪一大把的儒生,若是个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咱哥俩的日子可不好过,主子的计划也未必行得通啊。”
“放心,当年能选择急流勇退,在最好的时机辞官回乡,那也是只老得成了精的狐狸。”初一眯了眯眼睛:“他与主子自有默契,司马老头这次来京城,就是来替他那个学生铺路的。有求于人,自然清高不起来,老头已经跟五皇子绑在一起了,帮五皇子就是帮他自己。”
“也是,能跟咱主子合作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初九不由笑道:“司马老头是这样,那位林大人恐怕也是一样?一月初了,算算日子,他这会儿应当是在番峒欺负那什么草包冯天王呢!”
林可确实击败了乞活军的一支偏师,但事实上,冯天王并非初九口中的草包。
冯天王看似莽撞,实则粗中有细,在真正袭击古虹前就对云阳军的实力做了切实的评估。
在计算之后,冯天王认为林可不足为惧,因为云阳军的粮草不够了。从云阳到奉州路途遥远,行兵途中就会用掉不少补给,加上后面被流民和俘虏吃用掉的大头,云阳军此刻必然已经入不敷出。古虹县城没有那么多粮草,就是有也不会都给一支客军。孤悬险地,军需又不足,必然导致士气低落,更严重的甚至会导致士兵哗变。
“哼,强军又如何?”冯天王远远望着古虹的城墙,冷笑一声道:“不杀俘虏,给那帮流民吃饱饭?领头的这样妇人之仁,哼!老子今天就让他们看看,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睛!”
“是,是!大人说的是!”
麻子脸的苟丕在马屁股后面跑得气喘吁吁。乞活军里没有骑兵,偶尔抢到一两匹马,就会被冯天王这样的头目拿来摆威风,像他这样靠着拍马屁依附别人的小人物,那是万万分不到的。
“好好干!”冯天王道:“若此战你能砍下个人头,我就给你封教里的掌柜。”
苟丕立刻来了精神,红光满面道:“那,那我要是把姓林的千户给砍了呢?”
“放你娘的狗屁!”
冯天王脸色一黑,手中马鞭重重朝他脊背上抽去:“那是老子要宰的人,是你这种狗一样的玩意儿能动的?”
知道说错了话,苟丕一句都不敢反驳,被打得全身是血,哭喊着大叫饶命,最后蜷缩成一团,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见苟丕一边哀嚎一边滚到了地上,冯天王不屑地哼笑一声,心情忽然又好了起来:“谁敢忤逆我,我就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成!那林可必须活捉,谁捉到了我赏一百两银子。”
“林可——才十多岁的小崽子。”
像是想到了什么,冯天王磨了磨牙,阴森森道:“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等我抓到了那狗杂种,定要将他吊起来,从头顶到脚底,一片一片剐了他的肉烤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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