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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三个月的光景匆匆而过,仿佛只是眨眼间,让人焦躁难安的酷夏便已过去。微凉的秋风吹黄了满街的绿树,金黄的落叶纷纷扬扬的飘落了满地,独留下渐渐稀疏的枝丫。
秋风渐起,钟韶在闭门研读了一个月的《大梁律》,又看了一个月的卷宗,再做了一个月复核之后,终于勉强得到了大理寺卿的认可,让她做起了大理寺正的本职。
大理寺正的本职便是审案,然而需要审理的案子也不是天天都有的,更何况寺正的职权不低,寻常案子也送不到钟韶手里来。
于是在正式接手了寺正的工作之后,钟韶反倒是闲下来了,每日去到大理寺的衙署上值,也不过是在房中继续看《大梁律》,继续看卷宗,继续翻那些需要复核的公文……
如此过去七八日,钟韶终于还是有些厌倦了,便召来手下的一个评事问道:「京畿寻常都是如此太平的吗?这许多天过去,大理寺中竟是一件需要审理的案子也无?!」
评事姓崔,已年过四旬,生得一副严肃刻板的模样,见钟韶询问,他眼皮也没抬一下便回道:「大人许是误会了,京畿并非无案,不过能送到大理寺来的都是重案要案,动辄牵扯人命。而寻常案件安阳府自己便审理了,是以咱们大理寺并非日日开堂。」
这个钟韶自然知道,所以她问道:「那近来都没有什么要案吗?」看了这么久的律令文书,便不是自己审理,跟去听上一听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崔评事却是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近来朝野一派风平浪静,并无官员问罪,京畿之内也无大案发生。」他说完一顿,终于掀起眼皮看了钟韶一眼,又道:「大人若是觉得无事可做,可去与少卿大人说说,各地州府尚有许多案件需要复审。」
这话说得,钟韶顿时被不轻不重的噎了一把,别说她新婚燕尔的根本不想往外跑,就算她还未成亲,也不会做这等自讨麻烦之事。
钟韶无奈,只得重新拿起了桌案上摆放这着的公文,然后对崔评事道:「好了,没什么事了,麻烦崔大人了。」
崔评事也没再说什么,拱拱手道了句:「大人客气,下官告退。」便又回去了。
其实大理寺无案可审也是好事,至少证明这京畿之地还算太平。
钟韶本以为她会在卷宗公文里消磨很长一段时间,然而就在她无聊之下寻了崔评事来问过后的第二天,就出了一桩事,而且这事情还是直接找上了她!
这天晨起,钟韶便如往常一般去了皇宫参加朝议。近来的早朝和大理寺中的气氛一般,能用风平浪静四个字形容,虽然各地多多少少也有些事情上奏,可都不是什么干系重大的要紧事。朝议时随便商议出一个章程,没有利益牵扯众臣连个争执都没有,事情轻易的便都解决了。
辰时刚过,早朝便是散了,众人三三两两的从宣政殿出来,然后往各自的衙署而去。
钟韶如今供职大理寺,散朝之后自然也是跟大理寺的人同行。不过这日不是大朝会,所以两位少卿都没来,整个大理寺只来了大理寺卿和她这个有郡公爵位的,于是散朝之后钟韶便自觉的跟在了大理寺卿身后一路出了皇宫。只是寺卿大人太严肃,两人也没怎么交谈。
大理寺距离皇宫不算远,但出了宫门之后还是要乘车走上一段,钟韶与大理寺卿自然不会同乘,于是她的马车便也跟在了大理寺卿的马车后面,缓缓向着大理寺而去。
事情便是发生在此时,两辆马车刚驶入大理寺所在的街道,斜地里便突然冲出来一个人。那人一身狼狈,见着这两辆明显驶往大理寺的马车后愣了愣,然后便直接冲到钟韶的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了,同时大喊:「大人,小人有冤,还请大人伸冤啊!」
两辆马车顿时都停下了,无论是驾车的车夫,还是马车里的人也都愣住了。
钟韶掀开车帘一看,一眼便看见自己的马车前跪了个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手中还高举着一张状纸。她再一抬眼,又瞥见了前方马车上寺卿大人正从车窗探头往这边看,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她只觉得头就大了!
迅速收回目光,再看看马车前跪着的那人,钟韶心道:「你怎么就这么没眼力劲儿呢?前面寺卿大人的马车你不拦,你拦着我的马车喊冤,这算什么事啊?!」
自觉可能要被迫得罪人了,但眼前喊冤的苦主正跪着,前面寺卿大人也还在看着,钟韶也不能毫无表示,于是只得扬声说道:「你喊冤应当去安阳府,来大理寺作甚?」大理寺很少直接受理案件,多是由州府或者刑部移交。
大抵是钟韶的声音太过年轻,那喊冤的人诧异之下抬头看了一眼,没看见钟韶的脸,倒先看见了她上朝时穿的那一身二品郡公的朝服。于是他忙又低下了头,将手中的状纸高举过头,同时条理清晰的道:「大人,小人有冤,安阳府的大人不敢接小人的状纸,小人只能来大理寺守着。」
什么样的案子,安阳府还不敢接了?!
钟韶心里顿时起了几分好奇,她又往前面的马车看了两眼,见寺卿大人虽然已经坐回了车里,但那马车却仍旧停在原处并未前行……显然,他还在等着这场喊冤的后续。
迟疑了片刻,钟韶终究还是下了马车。她迈步走到那喊冤之人面前,低头看了两眼,却见那喊冤之人却是低垂着头根本看不见脸,便收回目光道:「你有何冤屈,且说与本官听。」
那人却是没答,只将手中的状纸又往上呈了呈,低着头哑声说道:「小人的冤屈都写在这状纸上了,还请大人一观。」
状纸并不是轻易可以接的,寻常来说,接了状纸便是答应了受理案件。钟韶自然知道这规矩,心头顿时有些恼这人得寸进尺,想了想,便不打算理会了:「你有冤屈,自去寻安阳府鸣冤,若是要案,再由安阳府上呈大理寺,本官接不着你这状纸。」
说完这话,钟韶一拂袖转身便走。虽则显得无情,但她所言皆是合情合理,谁也不能说她的不是。
然而钟韶刚拂袖转身,之前一直算得上镇定从容的喊冤之人却是激动了起来,他突然抬起头,大喊了一声:「大人,小人真的冤枉!」喊完站起身便冲了过来。
钟韶习武多年,察觉到身后有异,下意识的便一个侧身躲了躲。可身后之人却并不是冲着她来的,她侧身一躲,那人便与她擦身而过了,却是埋着脑袋直往她的马车上撞!
这又是要闹哪一出啊?!
钟韶有些懵,但好在她的反应足够快,赶忙就伸手拉了一把。她抓住了那人的衣服,不过到底还是晚了半步,那人已经一头撞在她的马车上了。虽然因为她拉那一把减了许多力道,可还是撞了个头破血流,当即就满脸是血的倒在地上昏了过去,手中的状纸也随之掉落了。
「这……怎么……还好还有气,小山,快把人送去医馆!」钟韶还是第一次见着这般场面,她蹲下身扶着人,一时间有些慌了手脚。
就在钟韶手忙脚乱的掏出手帕去捂那人伤口的时候,一双黑色的官靴映入了她的眼帘。她抬头一看,却见大理寺卿不知何时已下了马车到了近前,正俯身去捡掉落在地上的那张状纸。
钟韶见状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寺卿大人……」
大理寺卿神色平淡的捡起了状纸,对一旁头破血流倒在地上的苦主视若无睹,更不理会那状纸上沾染的血迹。他淡淡的瞥了钟韶一眼,然后一边展开状纸看了起来,一边说道:「无需惊慌,这般事情见得多了,你也就习惯了。」
钟韶闻言顿时哑然——小山已经将人接了过去,安置在马车上准备往医馆送了——她低头看了看手中沾染的血迹,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大理寺卿,心想:方才若不是自己及时拉了一把,这人估计就不止是头破血流,而是要横死当场了!如此事情,哪里就能轻易习惯了?!
大理寺卿说过那一句后,却没有理会钟韶那古怪的眼神,自顾自的将手中的状纸看完了。看完之后他眉头一皱,略一迟疑,便道:「这案子……大理寺接了。」
钟韶听得眉心一跳,下一刻果然便见到大理寺卿将那状纸递了过来,同时道:「苦主既是寻你喊冤,那此案便交与你来调查审理。」
听得这话,钟韶心里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好。瞥一眼那张自己尚未一观的状纸,再抬头看看寺卿大人那张严肃的脸,终究推脱不得,于是只好咬咬牙接了过来,应道:「下官领命。」
大理寺卿见状也不再说什么,挥挥衣袖,走了。
钟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扭头看看,自己的马车已经送人去医馆了,在抬头看看前面,大理寺卿的马车也再次向前行去。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想了想终究没急在这一时半刻,只将那状纸收入了怀中,然后拂袖迈步,跟着前面的马车继续往大理寺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钟韶(扶额):你到底是怎能想的啊,当着大理寺卿的面儿拦我的马车喊冤
喊冤人(理直气壮):你的马车更好,你的朝服看着也很华丽,喊冤当然找官大的喊啊
二品郡公的马车朝服和三品朝臣的马车朝服比起来确实……钟韶竟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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