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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第一日,群臣因皇位归属问题,在宣德殿一直争执到了宫门即将下匙,这才不甘不愿的各种散去回家了。然而这场争执其实很可笑,因为反对派一面反对女帝临朝,一面却又找不出另一个即位人选,所以钟韶她们一点儿也不担心这场争执最后的结果。
一行人久别京师,再次回到曾经的公主府时才发现,原来雕梁画栋富贵非常的府邸如今已是荒了。甚至不止是荒,更因为那一夜的拼杀对战,使得这座府邸显得有些残破。
简而言之,曾经的公主府,如今已是住不得人了。
大长公主站在自己的府邸前,看着那残破的府门,想起了这里往日的辉煌热闹,也想起了那一夜的血腥凶险,一时间心头感慨万千。
贵太妃今日压根就没跟着众人入宫,一则宫中如今正在治丧,日子肯定不好过,她可不想为景元帝守丧。再则大长公主如今还没有登上皇位呢,她可不会傻得现在就跑皇宫里去等着,干等些时日便罢了,万一再出个什么变故,她平白陷在宫中只怕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此刻她就站在大长公主身侧,见着大长公主望着残破的府门发呆,便知她心头大抵是有些不好过的,于是上前两步牵住了她的手说道:「颖阳,没事的,不过是一座府邸罢了,左右你将来也不准备住在这里的,日后让人慢慢修葺便是。」
大长公主回过神来,扭头看向贵太妃时却是抿抿唇,勉强收拾了一下心情,但最后却还是叹道:「当日我公主府有八百甲士,他们为了我出生入死,到如今,却只剩下不足百人了。」
府邸毁了可以重新修葺,但那些死去的人却是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些公主府的甲士是大长公主一个一个挑选回来的,几乎每一个她都能叫出名字来,可惜就因为萧乾那一场绝杀,几乎全折进去了。而后一路逃亡,又是死伤无数,便是曾经为她们打开春明门的那个羽林郎将陈茂,最后也为了保护贵太妃死在了路上。钟韶许诺的那些前程未来,对他们而言,根本就只是一句空谈而已。
大长公主是个狠心的人,她可以为了权力之争搅乱天下大势,这一场动乱死伤军士当以十万计。但大长公主也是个重情的人,身边的每一个人她都想珍惜。
贵太妃闻言沉默了一阵,但还没等她想好如何安慰大长公主,大长公主自己就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开口说道:「好了,不说这个了。如今这府邸如此破败,显是住不了人了,今日我们还得另寻落脚之地才是。」
这一行百余人,除了大长公主这些正主之外,那一百个亲兵甲士亦是随同而来了。如今公主府荒了,她们一行人要找个落脚地也是不容易,毕竟以大长公主她们的身份回京之后也不能去住客栈?原本或许还可以去福王府暂住,今日被那两个公子一闹,显然也不合适再去了。
贺铭一听眼睛就亮了,当即信誓旦旦道:「我贺家在京中也有些产业,若是殿下不弃……」然而贺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那声音自众人身后传来:「公主,不若去我府上暂居。」
声音有些耳熟,钟韶回头一看,便见着苏瀚不知何时竟是跟了来,此刻正站在一辆马车旁殷切的看着大长公主……
见此情状,钟韶只觉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她连忙扭头看了看身旁三人。大长公主面色淡淡,显然不太想理会苏瀚,苏墨表情略僵,想必是不知如何面对父亲。然而反应最明显的反倒是贵太妃,她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的将大长公主挡在了身后,看着苏瀚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敌意。
钟韶觉得,她娘这敌意表现得也太明显了,简直是司马昭之心啊。
然而苏瀚却没什么反应,他显然也看到了贵太妃的动作,更看到了她眼中的敌意,但仿佛已经习惯了这般情况,竟是一点儿怀疑也没了。甚至看见了贵太妃,他还拱手冲着贵太妃行了一礼道:「臣荆国公苏瀚,见过贵太妃。」
贵太妃的脸上冷冰冰的,她微微抬起了下巴,将姿态放得很高:「不必多礼,荆国公请回。公主府虽破,我们却自有去处。」说着这话,她将目光移向了贺铭,显然是打算跟他走了。
贺铭很高兴,他攻略钟韶的时候不多,能有个讨好卖乖的机会自然是不愿意放过的。也亏得萧文萱那两个哥哥今天表现得不靠谱,她跟着她爹直接回京城福王府去了,否则这会儿肯定是要把这一干人再次拉回去,顺便再刷一把好感度不可。
是的,再刷一把好感度,今日踏出宫门时,他们这些攻略者终于又「狠狠地」涨了一把好感度。个人的好感度增幅不尽相同,不过贺铭知道,萧文萱这一回靠着「卖爹」显然赚了不少好感度,当时把她激动的,小脸泛红,两眼放光,看样子就差抱着钟韶狠亲两口了。
当时贺铭还注意到,福王府那两位公子的脸都绿了,显然是不明白他们福王府失了帝位,自家妹妹为何还如此激动高兴。不过那时大家还没分开,萧承义他们终究也没说什么。
回忆收拢,贺铭收到贵太妃的目光后当即便说道:「我家在明德坊有一套宅子,安顿大家想来是没有问题的,之前我已让人去传过消息了,若是殿下不弃,可随在下前往落脚。」
苏瀚闻言眉头皱了一下,不过他向来喜好诗书,结交的也多是文人雅士,对于贺铭这类商贾之流却是不熟悉的。他不认识贺铭,又见着贺铭表现得不卑不亢,拿不准对方是什么身份,于是也不开口为难,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大长公主,再喊了一声:「公主……」
大长公主略一沉吟,便道:「阿韶,你领着众人随贺公子往明德坊暂居,我自与荆国公往国公府去一趟。」她说完看了看苏墨,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要她同往。
话音一落,苏瀚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几许欢喜,也没注意到大长公主对自己的称呼是疏离的荆国公。然而贵太妃闻言却是眉头一蹙,几乎忍不住当场发作。好在钟韶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住了,然后便听苏墨开口说道:「阿爹,阿娘,我与你们同去。」
这是一家三口,一起回国公府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旁人不觉有异,但贵太妃却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于是再看想大长公主时,眼中已没了气恼,反倒透出了些许光亮。
见着贵太妃似乎已经明白过来,钟韶便也松开了拉人的手,开口对大长公主道:「阿娘放心,我们自会安排妥当,您尽管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些许小事,交给钟韶大长公主自然还是放心的,便是点了点头,然后她看了苏墨一眼,眼中似乎透出了些许无奈,说道:「墨儿要去,便一同去。」
说完这话,大长公主抬步便向着苏瀚的方向走去,苏墨紧随其后。只不过刚迈开步子,便先被钟韶一把抓住了手腕,她在她耳边低声道:「事已至此,莫要难过,其实这般拖累下去对谁都不好。」
苏墨脚下随之顿了顿,便是点头轻声道:「我明白的。」
叮嘱完钟韶便松了手,苏墨心情不佳,说完这句也不想多言了。她抬步跟上了前面的大长公主,然后一家三口分了两辆马车缓缓驶离,车后跟了二十来个亲兵甲士。
待到马车的背影终于消失在街角后,钟韶便是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时候不早了,今日大家也都操劳了一天,还是早些落脚安置。」她说着看向了贺铭。
贺铭当即眉开眼笑道:「行,大家都跟我来,宅子里此刻应当已经备好了好酒好菜。此番辛苦近一载,如今回了京城,大家便都好好放松一下。」
说完这话,贺铭便当先骑上了马背在前面引路,而后近百个披甲执锐的甲士随在身后,那阵仗,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甲士是他的护卫呢,看着倒是异常威风。
贵太妃自没有骑马,却是登上了一辆马车,她不仅自己坐车,还把钟韶也拉了上去。实在是有些话想说,然而除了钟韶之外,却再没有一个适合的听众了。
这不,马车一走,贵太妃便是开口问道:「阿韶,你觉得颖阳此行可否得偿所愿?」
皇室和世家的联姻,并非一人一家之事。当年大长公主刚生下苏墨便闹过和离,还闹得沸沸扬扬,然而结果却是一拖再拖,其中自然也有先.祖驾崩的因素在其中,但无疑也显示了这样的联姻之后,和离不易。更何况如今大长公主的身份今非昔比了,苏家那边恐怕就更不会轻易妥协了。
钟韶闻言却觉得贵太妃是关心则乱,杞人忧天了,便是劝道:「阿娘不必忧心,此事并不难为。」说完见贵太妃瞪眼看她,便道:「和离不易,大不了休夫便是。」
贵太妃的眼睛顿时亮了,那一双美眸亮晶晶的看着自家女儿:「休夫?!」
钟韶便是眉梢一扬,略压低了些声音道:「对于殿下来说,皇位都是唾手可得了,写上一回休书又如何?我还不信苏家真敢撕破脸。」
谁料贵太妃兴奋过后仔细想了想,竟是蹙起了眉头来:「话虽如此,但如此时机恐怕有些不妥。皇位之事,如今朝中尚无定论,得罪荆国公府便罢了,贸然休夫说不得还会坏了颖阳的名声。」
这话说得相当有道理,所以对于大长公主今日便与苏瀚摊牌的事,钟韶也觉得有些操之过急了。但听了这话之后,她却是诧异的看了贵太妃一眼——她家那例来无法无天的阿娘,竟还有如此小心体贴的时候?!她还以为大长公主会那么着急,是她娘撺掇的呢!
贵太妃一眼就看出了钟韶的心思,顿时一瞪眼道:「你那什么眼神儿?真当你娘是那等分不清轻重缓急之人吗?」
钟韶被瞪得缩了缩脖子,低下头没说话。事实上她只是觉得她娘很多时候不靠谱,这样突然一本正经起来,她还真不习惯!
作者有话要说:
贵太妃(怒目):说谁不靠谱呢?!不就是坑了你几回吗?谁叫你是亲生的。
钟韶(……):突然觉得亲生这个词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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