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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站出来,我们坐公交到了郊区,在终点站下车,远处的群山在雾霭之中不甚清晰,我们寻了个僻静的地方,顾川从包里拿出个古朴无奇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辆不过巴掌大的木质马车模型,他手指在空中划过留下暗色痕迹,绘成的奇异纹路在空中悬浮片刻后猛然缩小,飞射进模型里。
模型迅速变大,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成了一辆真正的马车。我掀开暗红色的丝绒门帘同顾川坐进去,里面有一张矮桌,上面放了个鎏金香炉。顾川向里面放了一块鸡蛋大小的香料,指尖冒出淡蓝色火焰将它点燃,尔后盖上盖子,淡淡的烟雾从中飘散而出,令车厢里弥漫着令人安心的植物香气。
车厢内部装潢很是豪华,我明白这都是顾川用来撑面子的,虽说他一向懒得与别人打交道,但关键时刻还是要用心维护自己身为一方领主的形象,毕竟此次前来的都是同他地位相当的人物,让人看了笑话可就不好了。
顾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响指,伴随着清脆声响,由梦境之力化作的数匹骏马凭空出现,脚踏半透明的祥云腾空而起,拉着马车向着秦岭深处飞去。
会议的召开地是王家兄弟居住的村子,这个位于大山深处的村庄已经接近废弃,村民大都去了山外的城市定居,现在还待在那里的就只有两兄弟与几位守旧的老人。
马车飞得很稳,我掀开窗户上的帘子向外看,云雾在下方浮动,群山隐现,山林间的清新空气随着风灌进车厢,让人精神一震。顾川正专心看着邀请函上的线路图,风把他的额发掀起来,他抬抬眼皮看了我一眼,随后再次把注意力放在路线上面。
行进了约莫半个小时,顾川收起图纸,凑到我这边来往外看,远处乳白色的圆形结界兀然而立,高耸得直冲云霄看不到尽头,顾川控制马车调转方向,向着结界飞去。
穿过结界的瞬间,邀请函署名位置上的爪痕闪出耀眼光芒,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却还是眼前一花,视野再清楚时我们已经穿过的结界,进入了其中。
马车缓缓落下,四头半透明的骏马踏在泥土地上,蹬着蹄子不住嘶鸣,口中吐出淡蓝色火焰,待车挺稳之后,我率先下去,尔后从外面为顾川掀着门帘,垂首等着他。
顾川从里面钻出来,蹦下马车,随意挥手将法宝收起,对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少年点点头,笑着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啊。”
“您也早。”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长相十分俊秀柔美,头发剪得干净利落,后脑处却留了几缕长发编成细细的一股,与他样貌极不符合的是身上已经洗得发白的短打,裤脚出还有着几个补丁。
少年因笑得微微弯起地双眼似小鹿般灵动,他双手抱拳对顾川作揖,道:“顾先生不辞辛苦前来,进宝感激不尽。”
这便是被贬下凡间的昔日鹿仙,王进宝。
“请顾先生和林先生随我来。”
与顾川简单寒暄后,他先带着我们去了安排好的临时住处,村里的那些废弃的房屋有修葺过的痕迹,料想应该是为了会议特地准备的。王进宝此人和传闻中的一样随和,一路上看似是和顾川随意交流,却是很好地照顾了师父的情绪和小脾气。
如果路上没有碰见乌衣巫的话,顾川的好心情说不定可以持续一整天。
当道路那边出现身着纯黑长袍的身影时,顾川之前收敛着的气息猛然爆发出来,那股强横而熟悉的力量虽然已经刻意避开我,却还是让我呼吸不顺。那人的长袍下摆很长一直到脚面,宽大的兜帽遮住了里面人的眼睛,只露出小半张泛着青白色的脸。
乌衣巫像是根本没看到站在路中间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顾川,往旁边挪了挪,径直从我身边信步走过去了,同我擦肩而过的瞬间,我听见它夹杂着如蛇一般嘶嘶声的声音:
“好久不见,林先生。”
我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顾川清清楚楚听到了它的话,磨着牙恶狠狠地哼了一声,瞥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迈步继续往前走,因为自家师兄还有多年前的一系列问题,他和乌衣巫之间闹得很僵,两个人颇有种水火不容的感觉。
但这并不代表我和乌衣巫的关系不好,自打第一次见到这家伙,我就有种很熟悉的感觉,虽然确定之前与它不曾有过任何交集,但这让我很难对它生出厌恶的情绪,乌衣巫私底下也来找过我几次,我们两人相处的还不错。
我想顾川是知道的,但很疑惑为什么他对此一句话也不曾说过。
王进宝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见并未发生冲突他松了口气,不再多言,我们三人进了给顾川安排的临时住所,那是个将近二百平米手工堆砌的平房,带着个不小的院子,院子里有口水井,屋子里很整洁,床上铺了好几层褥子躺上去也算是柔软。
顾川本就不是挑剔环境的人,他在屋里收拾行李,我送王进宝出门——他还要去迎接其他客人,走到院子朱红色的大门前,王进宝表示不必送了,话音微微一顿,又补充道:“林先生,这几天,还请您多安抚顾先生了。”
很多时候由他出面解决纷争并不合适,我清楚这个道理,点点头说:“应该的。”
目送王进宝离去,我绕着水井转了几圈,拿过一旁的木桶,挂在钩子上,尝试着打了一桶水上来。
从小就生活在城里的我自然是第一次干这种事,颇有些笨拙地把半满的桶提上来,我捧水凑到嘴边喝了一些,清凉的井水有些微微发甜,味道挺不错。
这村子接近废弃,电力系统年久失修,不晓得能不能用,况且我方才在屋子里转过一圈,没见到任何电器,连个灯都没有。我不知道怎么用灶台生火,自然是没办法烧水,不过这水应该不用烧就能直接喝。我进屋拿过自己空了大半的茶杯,往里面灌满水,又去问顾川要不要来点井水尝尝。
正当我胡乱忙着之际,一点耀眼光芒从天空中爆发,我下意识的抬头去看,那光点穿过结界之后缓缓下落,最后被院子的围墙阻挡,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低下头,继续去琢磨如何才能一次性提上来更多的水,想用手机搜索一下打水的正确操作,打开搜索栏之后才想起深山老林里哪来的网。通讯信号也基本上没有,估计只有站在特定的地方才能搜到一点信号。
……那岂不是我这十来天都没法接收到任何外界信息了?
无奈地把手机放回兜里,这时外面传来喧闹声,我好奇地探出头去,一辆与顾川的华丽不同处处透露着内敛的马车正顺着门前的路缓缓驶来,半透明的灵蝶在四周飞舞,翅膀带起一圈圈波纹。仔细观察能看到马车轮子并未与地面接触,而是微微悬空,一层无形的能量从下面支撑着马车,让它能够前行。
马车距我还有十来米时,门帘被从里面掀开,身着华丽衣裙的姑娘从里面探出头来,看见我脸上扬起柔美笑容,向我挥了挥手:“林先生!”
她鬓角的两缕长发梳到脑后挽成一个松松的结,结上别了个银色的蝴蝶发饰,其余柔顺地垂在身后,直到腰际,灵蝶停驻在她肩头,薄如蝉翼的翅膀微微颤动,激起微弱的能量波动。我赶忙笑着回应道:“百羽姑娘,别来无恙。”
百羽衣美目中是不加掩饰的欣喜,还想要跟我说些什么,一声轻咳从车厢里传出,里面不满的意味不言而喻,紧接着年轻男人冰冷的声音响起:“百羽,走了。”
百羽衣眼中的光芒有一瞬的黯然,但很快又变得明媚起来,她笑着向我微微点头,随即重新回到车厢里,放下门帘。由灵蝶托负的车子再次启动,在我的目送下从门口驶过,消失在道路尽头。
我转过身,不知何时顾川已站在我身后不远处,双手抱胸懒洋洋地侧身依靠在围墙上,他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道:“小姑娘又来找你了?”
“人家只是路过打声招呼。”我顿了顿,补充道:“况且蠡还在车上。”
“那书虫又奈何不了你,怕他干甚。”
“别再提这事儿了,我真的不喜欢百羽衣。”我嘟囔着提水进屋,问道:“你要洗澡吗,我研究一下怎么烧水。”
“洗。”顾川跟着我进了厨房:“爱徒好不容易孝敬我一次,为师又怎么能拒绝呢?”
“摸摸你的良心,它在痛。”我把水倒进灶台上的大口铁锅里,从墙角里捡了几根柴,扔进灶台,右手手指轻搓,火苗冒出点燃了柴火。
火舌舔.舐着木柴,很快就蔓延开来,乳白色的烟雾从中飘出。
嗯……………………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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