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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的马车夫,还侧耳关注着厢内动静,谢思思半步也不敢退。
她咽了口唾沫,任由车帘紧贴着肩背落下,挡住她大半个身子。随后,右手掌心慢慢松开,朝厢内众人,露出了赵或的那枚骨坠。
秦王的面色明显变了变,细长眼睛倏地眯起,脸上却并非动容,而是危险的杀意。
谢思思心里那叫一个苦啊!但马车脚步却是格外轻快,想来距离周牧应是不足半分钟距离了。
没时间再打太极了,谢思思一咬牙,又露出左手袖下藏着的令牌。
令牌一出,车内本就压抑的气氛,顿时腾起一阵杀气。始作俑者谢思思,第一时间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如果再不行,她就只能冒着被身后复辟党暴起灭口的风险,大叫一句“郎中令还没死,周牧是复辟党”了。
好在秦王身子朝前一倾,颇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见状,谢思思心下大喜,赶紧指了指手中令牌,又指了指身后马夫,然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两个黑衣锦袍的“护法”同时将问询的目光递向秦王,后者面色凝重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垂在赵或的吊坠上,好半晌,才终于抬了抬右手,授意两人将谢思思放了进去。
身前的冷兵器撤走,谢思思扶着门框就往车厢里又钻了钻。这才注意到,车内四壁髹漆彩绘,好生气派!脚下铺着的厚厚锦席,更是如棉被似的,跪上去软硬适宜。
只是原本只容得下两、三人的车厢里,如今硬挤进了四个成年人,局促得很。谢思思只能缩起肩膀,拘谨地跪坐在车舆中央,鞋跟还露在厢外半节。
她有心往里再挤挤,靠近些秦王也更好说话。身前却又被架上了长剑,两个“护法”皆面色冷峻,朝谢思思身后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往后挪一挪。
谢思思看着面前威慑力十足的冷兵器,一时间竟是未升起半点惧意,只淡定地将掌心摊开,两手略微举过头顶,做投降状,以示自己并无恶意。
复辟党的令牌顺着谢思思衣袖,掉在软垫上,几乎没发出半点儿声响。吊坠则还挂在谢思思食指上,一晃一晃,像是在提醒两位持剑人,谢思思的身份。
车窗半敞,谢思思看不见车外的光景,但料想已是能远远望见周牧了才对。
她一咬牙,压低了声音赶紧道:“启禀陛下,民女替郎中令嬴或传话……”
然而,马车却并未停下,而是在岔路口慢悠悠一拐弯,径直朝小院奔去。
——
不起眼的黑漆马车稳稳停在了小院门口,车辕上的架马之人已换成了持刀的锦袍护卫。
只见那护卫一勒马缰,轻巧跃下马车,转身恭谨地打起车帘。
车帘外,十几名黑衣护卫已将马车围了两层,个个皆是手持刀柄,脊背紧绷,一触即发的警惕模样。
谢思思被另一名锦袍护卫很是不客气地推搡了下来,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她的手始终在耳朵两侧举着,只一双眼睛四处咕噜噜的转。
周牧去哪儿了?
马车一路行来,别说周牧,就连复辟党那群弩兵的影子也无。
谢思思本还以为是自己暴露了行踪,触发了对方的苦肉计PLANB。可如今,这院子内外,全都清风雅静,哪还有复辟党的踪影?
难不成,是赵或出事了?
谢思思心脏猛地揪紧,抬腿就往小院迈了一步,随即又停了下来。
赵或若是出事,两人肯定就重启了。
难道是还有什么PLANC?
她心里又打起鼓来,警惕又小心地打量起周围。视线穿过两层人墙,一点点地摸索着每一处细节。
院外应该没有炸药才对?要不“轰——”的一下,连观众都全部带走,那周牧也完全没必要再演这一出。
那PLANC会是什么呢?
又是什么触发了PLANC,让周牧选择离开?
变量——应该只有我提前出了院门?
但也没道理啊……我若是周牧,不可能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就放弃这精细搭好的舞台。大不了先杀了赵或,再和我对峙。我一个身份不明的可疑人,怎么可能辨得过他个肱股之臣?到时候只需引庄襄王入后院……
正琢磨着,却见面前两重大山突然都低了头,齐齐呼道:“参见郎中令!”
谢思思吓了一跳,转头看向旁边的锦袍护卫。那人竟也恭恭敬敬行了个揖礼,抬身时,才又颔首,比周围黑衣人多问了句:“蒙老将军安。”
人群缝隙里,谢思思这才看到与蒙骜并肩朝院外走来的赵或。
男人已换上了包袱里那套绣云纹的黑色锦衣,腰间勒着条腰封,衬得人肩宽背敛,透着股端正挺括之气。
谢思思正看得出神,忽觉眼前似压来一片巨大的毛玻璃,周围景色扭曲了几下,接着四周的所有人、所有物便都折叠着,朝她压了过来。
谢思思耳畔嗡鸣一声,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前已是恢复了正常。
这是,循环破了?
——谢思思有些不确定的想。
视线扫向赵或,他也正穿过人群望向谢思思,然后很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谢思思只觉百感交集。
摆脱死亡诅咒的喜悦,和没能传送回家的绝望同时萦上心头,撞得她心口发疼,眼睛发酸,嘴角却又止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不远处的赵或也是脸色复杂,抬手朝车厢里的秦王一揖,不咸不淡地招呼了声:“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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