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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等了那么久,倒是没想到这次这么快了。”
宋婉说起上次在六博坊相见之后,司马修就让她等,然后一等好久全无音信,若不是那天在猎场碰见,还不知道要继续等到几时,哪里想到一转眼,竟是快了起来,这么快就有了下文。
司马修没想让宋婉误会自己的心意不诚,直接说了其中需要等的难度在哪里——媒人不好找。
普通的官媒不必说,便是那些私下里愿意保媒拉纤的夫人们,也比比皆是,但能让这桩姻缘速成的媒人可就不好找了。
司马修才入京多久,并没有这份人脉关系,但他有一个最好的后援,于是在确定他心坚如铁,非要这门婚事不可的时候,船已行半,不能折返的那些人就遂了他的心意,帮他找了个准成的媒人,确保这门不算太般配的婚事不至于有太多的波折。
是的,这门婚事不算太般配。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这门婚事都不算太般配。
福胜寺的小沙弥配不上县令的庶女,礼部左侍郎的庶出孙女配不上前洛阳王的子孙。
便是司马修不曾认祖归宗,而是在林家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庶族嫡子林无暇,这门婚事也算不得十分般配。
司马修深知这一点,当小沙弥的时候不敢奢望,后来……他并未言说其中的复杂过程,总还是若有几分担忧宋婉后悔,担忧自己不能给宋婉想要的安稳。
那些人的存在就好像是乌云一样,让他难见阳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暴雨倾盆,而他现在,全无抵抗之力。
“这样啊!”
宋婉若有所思,这位江姑母还真的是宋老太太的血亲晚辈,嫁的人又是宋老太太的亲戚,咳咳,不可不说,这京中的关系网,尤其是姻亲关系网,真的是杂乱无章。
亲戚叠亲戚,有的时候就会出现一种奇妙的现象,从娘家论辈分会比从夫家论辈分低了很多,亦或者反过来,以至于“出嫁从夫”这句话能够很好地规范一下某种乱象,不至于叔侄错位。
江姑母所嫁的人姓江,女子出嫁从夫,世人称呼“江夫人”,论及血亲,按照宋老太太这边儿的算法,是宋二老爷的姐姐辈儿,她就直接成了“江姑母”。
早年间她未曾出嫁的时候,还在宋府的女学就读,也在宋府小住过,后来定亲据说也有宋老太太相帮,及至出嫁,宋老太太还以亲戚身份给了一份不菲的添妆,两人的关系相较于其他的血亲就更近一些。
江姑母的丈夫江大人如今也在礼部,跟宋老太爷天然就是一派,两家关系若此,又要更近一些。
她来说媒,的确比其他人更加合适。
宋婉不知道她身份的时候,就发现宋老太太对她的好感度不低,能够那般随意见客,可见这“客人”如亲人一般。
“我以前还真的不曾留意过这位江姑母。”
礼部官员多少,宋老太爷又只是一个礼部左侍郎,不说上头还有尚书压着,就说同僚礼部右侍郎也不是好忽视的,礼部那么多官员,哪能每一个都与宋家交好。
宋老太爷又一向高风亮节,不搞党争的那一套,身边全无党羽来往,平日里宴会都不办几场的人,哪里会搞什么拉拢做派,跟同为礼部的官员私下里少来往,也不足为奇。
而宋老太太,不能说她是全不沾,应该说她是全不管,或许年轻的时候宋老太太还有过热热闹闹的心气儿,也会隔三差五举办什么宴会之类的与人联络感情,搞什么夫人外交。
但现在,年岁上来了,孙辈都长成了,她不爱跟人交际应酬,更喜欢自娱自乐,也不算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自家孙女儿都懒得天天见,何况是什么血亲江姑母,只怕对方不找上来,宋老太太也懒得去联络有亲。
至于那位江姑母,能够被请来说媒,且一说即中,可见她对宋老太太的心意掌握到了一定程度,这样的她,日常不愿意过来打搅宋老太太悠闲自在的“退休”生活,也是能够理解的。
宋婉为自己前三个周目不曾关注过这位江姑母找足了理由,也就不再多想,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来往,大可不必想太多。
毕竟,真正论起来,宋家的亲戚恐怕也要有三位数,一个个认识过去太费时间又毫无意义,遇到的时候再认识,也来得及。
司马修也没想聊太多有关这位江姑母的事情,话题一转,问了问宋婉最近在做什么,又问她可还去放风筝。
“我看你那日风筝放得好,平日经常放吧?”
宋婉试探,她没忘记黑鹰风筝的事情,也知道黑鹰风筝必然跟司马修有关,但具体是怎样的关系,她还不太清楚。
“还好。”
司马修没有察觉到她的意图,回了一句之后,又给宋婉说了说他之后的打算。
宗学是没什么指望了,他这个年岁,本来能学进去的就少,他又不愿意在上面钻研,那么剩下的就是从军的路子。
“九月,当今有意让珩王巡边,我意与之同往。”
“珩王?”
宋婉知道珩王,这位现在刚成年,按照皇子封王前必须巡边的说法,他的封号其实不应该这么早就定下来,但早说了,皇室看似是最规矩的一家人,有的时候又是最没有规矩的,因为皇帝的宠爱,珩王早早就有了封号,得了王爷之尊。
如今的巡边,多少有点儿亡羊补牢的意思,为皇帝那不守规矩的过分宠爱稍加遮掩。
司马修见宋婉面有疑惑,以为她不知道珩王是谁,稍作解释。
当今并不是一个好美色的,但选秀,或者说选妃这种事,很多时候也不是看皇帝喜欢不喜欢,也要看大臣是否要把握住这条天梯,再有那些妄图以小博大之人的心思,总有人愿意往宫里头扎。
珩王的母妃就是那样一个有野心的女子,她凭着年轻貌美,也果然得到了当今的许多偏爱,便是这些年仿佛宠爱锐减,但母以子贵,珩王的存在本身也让人看到了皇帝的重视和偏心。
即便是圣明君主,也很难控制自己不偏心,尤其是对儿女。
当今有点儿大器晚成的风范,排名在前的几个皇子,早年间得到的重用并不多,圣恩甚至有几分苛刻,做得好未必获得奖赏,做得不好那是一定要挨骂认罚的。
像是豫王,平心而论,豫王也可算是文武双全,固然他在战场上有失利的地方,但战场上的情况千变万化,也不是说会武功就会指挥,若有哪里配合不上来,败了也不稀奇。
但就那一次失误,皇帝就对他大失所望,几乎把他排除在继承人之外。
一度还传出皇帝要把豫王过继出去,免得占了排名之类的话。
这也就是皇帝儿子多到可以浪费,再有大夏传统,可从宗室子弟中选拔皇位继承人,皇帝对儿子的要求也就更高——若连宗室子弟都比不过,可能托付江山?
早年间,皇帝一直是高标准严要求来对几个长成的儿子的,但对幼子,又是全然的另一种态度,只顾着宠爱宠爱。
珩王所面对的大约就是这样的幼子教育,母妃是宠妃,从小要什么都有,皇帝也宠爱他,少有拒绝他的要求,他就不同于前几个兄长的谦恭之态,反而多了一种令人光彩夺目的傲然之态,像一只傲视百鸟的小凤凰。
封王之后,更是获得无数褒扬赞美,但其中杂音也不容忽视,那就是巡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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