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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位置,你从来没想过吗?”
这个问题突兀地冒上来,不是试探,而是真诚发问,宋婉想要知道这位未来太子心中作何想法。
“……太远了。”
太近了——这样亲密的距离,呼吸可闻,那幽幽的香,是否正是所谓的吐气如兰呢?司马进僵着脸,一点儿表情都不敢有,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呼吸上,说话的时候也多了些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呼吸也被对方闻了去似的。
交换呼吸,只要这种想法在脑中存在一瞬,就像是触碰了什么莫大的禁忌,让那火热的烧灼感遍布全身,哪里都不自在,偏偏,还不能乱动。
笔直的腰杆硬挺着,像是在坚守着某种分寸,不去触碰怀中人分毫,可怀中人,却全无犯界的自觉,只在最初努力保持了些许距离,后来就放软了腰肢,甚至能够毫无顾忌地轻轻依靠他的臂弯省力。
隔着几层衣裳,完全不会有什么肌肤相亲,可司马进就是觉得,怀中的人软得像是天上的云朵,浑不着力。
然后,一种更冒犯的想法窜了出来,若是他更用力一点儿,会怎么样呢?
白雪落红梅,幽幽处子香。
仓促间无从体悟的细节,这时候都回忆起来,他揽着她坐到身前的时候,她的腰肢是如何纤细,她的体温……
“那个位置,离我太远了,不是我应该想的。”
同为皇子,看似人人机会均等,可事实上,这个机会对他来说,一开始就就不存在。
司马进难得多话起来,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收束跑偏的思绪,努力回到某种正轨上来,把回忆拉到更前面,想着小时候的自己是怎样想的。
不是冷宫,胜似冷宫,见不到同龄的孩童,没有多少人能够与他正常交流,不是一板一眼的教授,就是“殿下不可”“殿下要……”一层层规矩化作枷锁,将他束缚在名为“皇子”的舞台上,他必须要做得合人心意才好。
可,仿佛又没有观众。无人观看,无人在意,若角落里的青苔,生死寂灭,无人所知。只在自己的那个小角落里,充当一个“主角”罢了。
如果一直如此,倒也罢了,可后来……先皇后的音容笑貌,他几乎都记不起来了,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会把他抱养到身边儿,是因为皇帝的体贴,愿意圆她“养个儿子”的心愿,还是因为“母仪天下”的枷锁也套住了她,让她不得不按照这一层规矩行事,照拂宫中当时无人理会的孩子。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司马进是一步登天,从几乎生母不详的小可怜,成为养在皇后身边的尊贵皇子,似乎跨越了无数的品级,一跃成为了人上人,被很多人看在眼中,可事实上,先皇后对他并没有多少亲子之情,哪怕居住在她的宫中,司马进也没见过这位先皇后几次。
问就是体恤他年幼体弱,免了请安,再问就是先皇后身体不好,怕给他染了病气,要保持距离。
同在一个宫殿之中,却日日不见面,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可这就是事实,所以,司马进对先皇后的想念之情有几分,真的是可想而知。
然后,先皇后病逝,他就因为这一份“养育之恩”,被放逐到宫外为之祈福,那时候他才几岁,哪里有心机给自己立孝子人设,不过是皇帝懒得见他,想不到地方安置,找个理由打发他罢了。
在当时,司马进自然是惶惶不安,他害怕变故,尤其是这种涉及自身无可阻挡的变故,但后来,他发现宫外也不是那么不好,那一层层束缚在身的规矩,似乎因为周围的人变少了而跟着变弱了,再后来……
他其实,并不是太想回来,也不知道怎么就被记起来了,然后……
司马进跟宋婉讲宫中的事,他已经被封为烨王,但封得仓促,如今烨王府还在改建之中,乱糟糟的,自然不好住人,所以他的常住地还在宫中。
宫中有一块儿是专门给皇子们准备的住所,司马进的那个住所是他回京之后才被分配的,还没彻底熟悉起来,就又要搬了。
就好像他的那些兄弟,都还没搞清楚哪个是哪个,就要称兄道弟,还突然冒出来一大堆侄子侄女,甚至还有侄孙子,侄孙女,一个个称呼他一声“皇叔”,就要给出去好大一笔见面礼,真的是难为他了。
这一次回京,本就手头不宽裕的司马进几乎破产,若不是还有宫中的居所,那就是要充当街头流浪汉的架势了。
想到这一层窘迫,司马进的状态也恢复了几分,属于被穷冷静了。
“……王府其实也能住人了,不过还有些乱,白日里也难免嘈杂,大长公主殿下给了我一处私宅,就在……”
“我知道!”
宋婉抢答,在司马进诧异的眼神儿之中,毫不迟疑地说了那一处私宅所在,她不仅知道,其实还去过,前几个周目的时候,大长公主殿下也会在那处私宅之中举办宴会。
平日里不会出租,偶有借出,也被人举办过宴会。
博阳郡王是个不喜欢热闹的,倒没见他用过,如今,竟是给了司马进。
“你怎么知道?”
司马进讶异,他的左手臂一直僵着,时间长了,难免有些不适,他的话就更多了,像是要为了转移注意力。
“我就是知道。”宋婉轻笑着,稍稍动了动身子,被她倚靠的左手臂由此被“滚”过,异样酸麻。
这滋味儿,司马进的表情变了变,又忍住了。
宋婉没发现他的神色变化,而是惊讶:“怎么你也叫‘大长公主殿下’,不应该是‘姑奶奶’吗?”
话语是疑问,也带着几分调侃,宋婉还记得上次在金玉楼见司马进,他还不曾正式表露自己的皇子身份时,称呼大长公主殿下还透着亲近,如今这样叫,倒像是远了似的。
不应该啊,大长公主殿下和博阳郡王,仿佛是在投资他吧,他们的关系不应该更近吗?难道是为了在人前避嫌?
等等,自己是被当做外人了吗?
稍稍有几分不悦,宋婉没发现,她不知何时对这一段假的婚约关系投入了些真感情,不愿意被视为外人了。
司马进没有留意到宋婉那微妙的情绪变化,她在他怀中坐着,能够坐怀不乱就是司马进对自己最大的要求了,再想其他,只怕想得多了,克制不了气血上涌,再次红了脸。
“虽是有亲缘,可并不十分亲近,总是那样称呼,倒似托大,不如敬称妥当。”
司马进毫无隐瞒,直接对宋婉说了他的想法,这也不仅仅是他的想法,皇室之中,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称呼的,敬称在前总不会错。
否则倒像是跟谁刻意套近乎似的,尤其皇室关系驳杂,随便一声“姑奶奶”不知道能够叫出多少人,反不如敬称更加准确。
宋婉本是随口发问,以为自己逮住了什么双标漏洞,哪里想到司马进一本正经地解释,她挑不出理来,闷闷闭嘴,想到以前,仿佛她在宫中当女官的时候,也曾听皇子皇孙如此称呼大长公主殿下,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听司马进一讲,更能感受到皇家亲情薄弱。
若是这些皇子皇孙见了皇帝也只称呼“陛下”,那真的是半点儿亲情都体现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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