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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王妃身子不好,不怎么出来见风,叫她们在院子里行了礼,便使人在花厅给她们备下茶点,遣了身边的嬷嬷照顾着。
三位妇人也算不上谁与谁关系好些,各自坐下用了些茶,静悄悄的也不说话。便是这样近,就听得外头有人快步走来的声音。
钱氏探头出去看了一眼,认出那个是王爷身边副官的妇人周氏,“咦”了一声:“王爷那边出事了么,周氏过来了?”
金氏正捧着个手炉,看了她一眼,粉面含笑:“姐姐慎言。”
钱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立刻闭了嘴,不敢再说了。
周氏通传后,便进了王妃的内院,片刻后就有人出来,遣她们几位先回汀兰苑去。
钱氏还想打探些什么,被李夫人插了个话茬,说是听女儿说起她院子里有一棵她手绣的珍珠树,想去解个眼馋,如此拉着她就走了。
反倒是金氏,她在王妃面前得脸些,便小声打听起来。
第46章
那嬷嬷也没为难她,笑吟吟地说道:“殿下回来了,王妃娘娘说先见殿下,所以叫了诸位夫人们回去呢。”
金氏应了一声,也没多问,倒是那嬷嬷压低了声音同她说:“殿下怜惜弟妹们,在门口见了一面,便叫奶姆把二公子与四小姐赶紧抱回去了,不许他们吹风,这会儿应已经回去歇着了。”
金氏最疼惜自己这一双孩儿,大早上看着奶姆将几个还在打哈欠的孩子抱出去,她心肝儿都揉在一块儿了,如今听说殿下也晓得疼人,口中止不住地赞颂:“殿下仁慈,怜爱弟妹手足,乃王府之福。”
那嬷嬷点了点头,金氏就如脚下生了风一般,往自己院子回去了。
待到这头的人都散了,那边明锦也正好过来。
去的路上,明锦还能微微克制些,可是待进了海棠苑,瞧见里头处处熟悉的景致,她还是哭得不能自已。
如今院落之中真是好呀,处处仍旧有着生机。前世里母妃猝然离世后,即便父王命人精心料理着海棠苑,可院中的景致始终一片颓色,满院的花朵都似在母妃离世的那个冬天枯死,来年开春后再没能开过一朵花。
倒是屋中,王妃看着自己这个从进了屋就开始滴滴答答流眼泪的小女儿,又是爱怜又是好笑,将她揉在怀里抱了一会儿,帮她擦着眼泪,一边打趣她:“这是受了什么委屈,怎么眼睛都哭成核桃样了。你父王遣人来说,我还不信呢,瞧瞧,哭成这么个小花猫样子。”
明锦埋头在她怀中,闻着她怀中熟悉的药香味儿,无声的泪将她前襟的衣裳都打湿了。
于母妃而言,这不过是分别一年之后再见;
但于她而言,是生离死别,是跨越两世的失而复得,她再也不能克制自己,嚎啕大哭起来。
都道母女连心,王妃也察觉到女儿心神极伤,便也不哄她了,只是抱着她,静静地陪着。
明锦痛痛快快哭了一场,王妃也不笑话她,只是熟稔地将手伸进她后背摸了摸,见摸了一手的冷汗,便轻声哄她先去沐浴更衣,毕竟舟车劳顿,沐浴一二也松快不少。
海棠苑里有一眼温泉汤池,乃是从镇南王府后的山间引来的,父王怜惜母妃体弱多病,那温泉引出来的水尽修水道进了海棠苑,连他自己都不享受,全王府也只她母妃这儿有。
母亲这是什么好的都紧着她,明锦心中感念,又有些想哭了。
倒是木王妃看她一眼,笑着捏了捏明锦的面颊:“哎哟,可不许再哭了,你娘我吃尽苦头才给你生了张这样好看的小脸蛋儿,你不珍惜为娘的心意,哭成这个难看样子,好伤为娘的心!”
她故意打趣,明锦忍不住笑出声来,木王妃见她脸上终于有了笑颜,嗔怪地推了推她,故作嫌弃:“快去,这一身的尘土味儿。”
明锦吸了吸鼻子,恋恋不舍地从母亲身边走了。
她跟着嬷嬷去沐浴,木王妃面上温柔的笑意陡然冷了下来:“去,把鸣翎和阿丽叫过来。”
二人随后就到,一一行礼。
木王妃没问鸣翎,先看向了阿丽,一双俏丽的凤眼此时只剩下锐利的逼视:“前两月,阿锦问我借了你们几个过去,到底出了什么事?我镇南王府的掌上珠,木氏嫡亲的外孙女儿,在自己的地界上,还需伸手向母亲来讨暗卫?”
见她动怒,阿丽立刻跪在地上请饶:“主子息怒,身子重要。”
“你也知道我是你的主子,一去却没个消息,叫我在府中为了阿锦牵肠挂肚?”木王妃转了转手腕上的墨玉镯子,凤眼垂下一片冷光。
鸣翎虽不是暗卫出身,却也知道惹怒木王妃的下场,连忙也跪下请罪:“王妃息怒,是小殿下挂念着您的身子,不让您知道这些龌龊事儿,不准阿丽给您传信。”
“我的身子我的身子,来来回回就说这些,难不成我是立刻就要死了,连些消息也不能听?”木王妃一拍桌案。她柳眉倒竖,拍桌的力道并不大,却威慑十足。“阿丽,你是说也不说?”
阿丽汗湿了衣衫,整个人几乎都跪伏在了地上:“主子令我等去前,曾命我们几个唯殿下马首是瞻,叫属下将殿下当成真正的主子来侍奉,如今未得殿下吩咐,属下不敢随意开口。”
木王妃怒极反笑,指着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好好好,你是出去了,如今翅膀硬了。”
“暂且不说你。鸣翎,你是王府的女官姑姑,相当于我儿身边的长史,我儿身边生了事,你一点也不报,这又是什么道理?”
鸣翎同样是这般跪着,头挨在地上,出了一身的热汗,却也不敢说:“娘娘,正因奴婢是殿下身边的长史,奴婢才只听殿下的话。殿下在观中,时刻为娘娘忧心,不愿这些杂事烦扰娘娘半分,奴婢当真不敢说。不如等殿下沐浴出来,娘娘亲自问殿下,可好?”
“你们一个个的,如今会要挟起我来了?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待将你们拖出去打个五六十庭杖,瞧瞧你们的嘴还是不是这样硬。”木王妃冷笑一声,不辨喜怒。
五六十庭杖,莫说鸣翎,便是习武的阿丽,这一顿打下去也要去了半条命。
但她二人竟也咬了咬牙,一声不吭,竟是当真愿意受此刑。
阿丽甚至请罪:“主子请罚,只罚属下一人,同其他女卫并无干系。她们以属下为卫队长,皆是听属下令行事,不敢与王妃联络,万般罪过,只在属下一人。”
“当真,无悔?”木王妃问。
“当真,无悔!”阿丽与鸣翎皆答。
木王妃久久无话。
屋中静可闻针,阿丽与鸣翎只能听见彼此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才听得木王妃的脚步声渐到二人身前,竟是王妃娘娘亲自伸手,将她二人搀扶了起来:“我果不曾看错你二人。事一人忠一人,你们这样听我儿的话,连受刑都不怕,忠心可鉴,是能留在我儿身边长久之人。”
鸣翎松了一口气,不敢当真让王妃来扶她,虚虚起身。
倒是阿丽还年轻些,没反应过来:“主子不罚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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