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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一句话,在后山的那段日子,韩临无数次向上官阙陈说。
上官阙知道韩临担心自己想不开,在尽力地挽留,意外地,他仍感到高兴。
后来天冷,背饭的竹筐围了褥子,带回去的饭还是有些凉,韩临便穿上最厚的衣服,捂着饭菜回来,路上赶得急,他脱衣时总是大汗淋漓。骤寒骤热,竟然也没生病。
擦洗的时候韩临也不知道避人,当着上官阙的面脱掉上衣,绞了帕子擦汗。韩临幼时就瘦,十四五岁时抽条,身姿只似文竹,至十七八岁将及成年,总算有些样子,脱了衣,肩腰腹背均是自然天成的矫健灵巧。
打量片晌,上官阙转开眼,想告诉韩临要对人设防,迅疾又想到前些时日师弟推心置腹同他讲的那番话。是了,韩临如今年岁长了,对人有分寸,好像只在他面前这样。对他,似乎也没必要设防。上官阙再没有多言。
那年十二月,他们恢复对练,上官阙求胜心切,拿捏不准火候,剑锋总伤到韩临,事后上官阙用冰水洗染血的衣服,韩临点上炭火,靠着他说排队打饭时听来的话。
水是挑来的地底山泉水,冷得刺骨,睡觉的时候上官阙的手还冰凉,韩临就攥住他的手,揣到自己肚子上暖。上官阙觉得不太像话,讲这样会着凉,韩临握紧了他的手腕说这有什么。
隆冬天冷,日短夜长,或许是火性足,韩临练刀时觉得碍事,总要脱下厚衣,上官阙劝他几次,他不听,仗着自己年轻气盛,便想生抗严冬。
逢上临溪落雪,晚间吃饭时,听韩临嗓音有些哑意,显然是风寒之兆,上官阙又提醒让他好好穿衣,他嘻嘻说下雪不冷化雪冷,化雪时再好好穿。
饭后去散步,不觉走到崖顶。那两日下雪,群山叠嶂,景致很美,韩临惊得张大了嘴,看了半天,好像才想起地势高,慌忙去捉上官阙的手。上官阙正为吃饭时韩临的嘻嘻哈哈气堵,不着痕迹地避过他的手。这一避,踩在覆了冰雪的石头上,足下一滑,一时有些趔趄。
背后是万峰千壑,上官阙这一晃,韩临白了脸,匆忙中拼了命地抓住上官阙的手。
本是脚滑闹出的误会,见他紧张,上官阙的气早消了大半,安抚他说自己没有事,腕上疼得厉害,让他松开手。
韩临全像没听见,只紧盯上官阙的脸色,连声说师兄对不起我错了。
见他左右不肯收手,腕上痛得几乎没了知觉,上官阙满心无奈,随口道:“那你说说你哪里错了。”
错的,没错的,韩临一股脑往外说,连几年前有日寒冬刮大风,他见上官阙手冻得通红流脓,把剑藏起来的事都招了。
抖落出来的这些旧事,在这当口,哪里有空追究。上官阙见韩临惊魂未定,温言哄着,半天才说动他。下山的路上韩临垂头丧气,不发一言,依旧紧抓上官阙不放。
回到房里,韩临点上灯,见上官阙皓白凝霜的腕上烙了一圈乌紫的指痕,咬上牙,一声没出盯了半晌,取出药油,在掌心捂热,来为他揉伤。
上过药,韩临翻出棉衣,指给上官阙说这是他明天的穿着。晚上睡时,韩临越过边界,将额头抵在上官阙背后,声音像忍哭:“师兄,别再那样了。”
本是一场误会,上官阙该在这时澄清的。怪只怪药油沁进肌骨,发着刺麻酸痛的烫热,那股滋味,叫人有些上瘾。
后来上官阙故意试过几次,每次韩临都怕极了,听他认错,上官阙伪作生气,给他牵住手,背转身笑着想:真笨。
作为第一个孩子,上官夫妇耗费极大心血,上官阙受到最多的培养,他也不负众望。有长子守家,往后的孩子都养得随性。直到上官阙十三岁提出要去临溪,他父母才慌乱起来,意识到这一场侠客梦他要做下去。长子态度坚决,他们送走他,才手忙脚乱的教起懒散的次子次女。
上官阙从没有尝过示弱的甜头,而他本就嗜甜。贪婪一旦起头,便不可收拾。
为了哄着他,有天韩临取饭时背回一筐山货,下午刀也不练了,专心在地上挖洞捏泥,弄出个野炊的土灶台,生起了火。傍晚时,上官阙见韩临用刀从火堆中挑出几块黑炭模样的东西,捡出最大的一块,捧来给上官阙吃。
上官阙疑而不接,韩临一拍脑门,撕了炭化的皮,递到上官阙嘴边:“师兄不是爱吃甜的吗?这是地瓜啊,霜后正甜。”
入口香甜,却也并无特别之处,上官阙见韩临垂手站在一旁,念他一番苦心,笑着赞了几句。此后后山再没断过甜东西,韩临整天弄来些瓜果蜜糖,他们的住处简直像眠冬的熊窝。
瓜果上官阙还吃,硬糖蜂蜜上官阙就不碰了。韩临还当上官阙不喜欢太甜,便收到了柜顶的竹筐里。
隔日那罐枣花蜜回到窗旁的桌上,瓶口原模原样封着油纸,常见上官阙托脸望之发呆。
韩临闹不明白,把糖罐推过去:“师兄喜欢,就拿去吃呗。”
上官阙摇头,撇开脸不去看:“蜜糖蚀牙,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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