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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内的时间,仿佛在漩涡消失的刹那,被一并抽走、凝固,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冰冷刺骨的空气。昏黄摇曳的手电光孤零零地躺在角落,映照着飞舞的尘埃,也映照着胖子那张失去所有血色的、呆滞的面孔。他瘫坐在冰冷的岩石地上,维持着前扑被弹开时的姿势,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漩涡消失的那片虚空,瞳孔涣散,仿佛灵魂也随着吴邪一同被那漆黑吞噬。粗重的、受伤野兽般的喘息,成了这死寂中唯一的声响。
阿宁背靠着另一侧湿冷的岩壁,肩膀的枪伤还在缓慢地渗着血,顺着黑色的作战服往下淌,在她脚边积成了一小滩暗红。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木然地望着同样的方向。手中那把银色手枪无力地垂在身侧,信标微弱的光芒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片没有波澜的、近乎空白的死寂。那不仅仅是战友、同伴、甚至是某种扭曲依靠的突然消失,更是某种支撑着她在绝境中挣扎的、对真相和出路的渺茫期望的彻底崩塌。
唯一“活跃”的,是站在岩洞中央的那个黑衣人。他(她)缓缓放下了举着切割装置的手臂,银灰色、线条流畅的手持切割器前端还残留着灼热空气的微光。覆盖整个面部的黑色战术头盔转动,冰冷的目镜扫过空荡荡的石台,扫过角落里失魂落魄的胖子,扫过倚在岩壁、气息微弱的阿宁,最后,又落回漩涡消失的虚空。没有声音,但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和评估意味的、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冰水,在岩洞中弥漫开来。
几秒钟,或许更长,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被打破。
黑衣人手腕上那个银色的手环,突然出急促的、高频的“滴滴”声,闪烁着刺目的红光。他(她)低下头,用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在手环表面快操作了几下,红光变为稳定的暗绿色。一个极其轻微的、只有通讯频道内才能听到的电子音响起,似乎是在汇报或接收信息。
“……确认。‘钥匙’载体丢失,疑似激活‘门’之残响。‘存储器’同步遗失。现场剩余人员两名,严重负伤,无直接威胁。‘引导单元’已被强制离线。任务……评估中。请指示。”黑衣人的电子合成音冰冷地汇报,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岩洞中清晰可辨。
胖子涣散的目光猛地一颤,如同从梦魇中惊醒。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黑衣人,喉咙里出“嗬嗬”的、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把天真……弄到哪里去了!”
黑衣人没有回答,头盔转向胖子,目镜似乎在扫描他。“无关信息。非任务目标。”
“我操你祖宗!”胖子突然爆出嘶哑的怒吼,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捡起掉落在旁的金属管,如同狂的公牛,不管不顾地朝着黑衣人猛冲过去!“还我兄弟!”
面对这毫无章法、纯粹泄愤的冲击,黑衣人只是极其轻微地侧了侧身,动作简洁到近乎敷衍。胖子手中的金属管带着风声狠狠砸下,却只砸中了黑衣人刚刚站立位置后的冰冷岩壁,溅起几点火星。而黑衣人戴着战术手套的左手,已经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扣住了胖子持棍的手腕,另一只手并指如刀,闪电般切向胖子的颈侧!
胖子虽然暴怒,但战斗本能犹在,下意识地偏头躲开要害,同时用空闲的左手握拳捣向黑衣人肋下。黑衣人身形微晃,轻松避过,扣住胖子手腕的手猛地力一拧!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胖子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金属管脱手飞出。但他凶性被彻底激,竟借着黑衣人拧他手腕的力道,用头狠狠撞向黑衣人的头盔!
“砰!”沉闷的撞击。黑衣人似乎没料到胖子如此悍不畏死,被撞得微微后仰了半步。胖子趁机挣脱(或者说,是黑衣人松开了手),踉跄后退,左手捂住断裂的右腕,疼得龇牙咧嘴,但一双小眼睛依旧赤红地瞪着黑衣人,喘着粗气。
“无意义的抵抗。”黑衣人冰冷的电子音没有一丝波动,似乎胖子的拼死一搏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他(她)手腕上的手环再次闪烁绿光。“指令收到。执行备用方案回收所有可能关联物,包括‘引导单元’,并收容剩余人员,进行记忆检索与评估。”
回收?收容?记忆检索?胖子的心彻底沉入冰窟。这意味着他和阿宁,不仅救不回吴邪,连自己也要沦为这不明势力的俘虏,甚至被“研究”!
“做梦!”胖子嘶吼,哪怕只剩一只手,哪怕全身是伤,他也绝不甘心束手就擒!他目光扫向阿宁,希望她能有所行动,哪怕是一起拼命。
阿宁似乎也从巨大的打击中恢复了一丝神智。她撑着岩壁,用那条完好的右腿,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她的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中重新凝聚起那种熟悉的、冰冷的锐利,如同淬毒的冰锥,锁定着黑衣人。她没有看胖子,只是缓缓地,用还能动的右手,重新举起了那把银色手枪,枪口,对准了黑衣人。
“放下武器。你们的抵抗,只会增加不必要的痛苦和数据损坏风险。”黑衣人似乎对阿宁的动作毫不在意,语气平淡地陈述,同时,他(她)左手手腕一翻,那银色手环再次亮起,这次对准了倒在两人之间、被部分泡沫残渣覆盖的机器人。“强制唤醒‘引导单元’。”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暗蓝色光束从手环射出,没入机器人头部。机器人沉寂的幽黄眼睛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重新亮起,但光芒黯淡,充满了不稳定的波动。它僵硬地抬起“头”,几根节肢动了动,出断断续续、充满杂音的电子音“系统……遭受……未知……指令……入侵……核心协议……冲突……无法……执行……”
“以‘棱镜-最高权限,覆盖所有本地协议。执行回收程序目标一,本单元自身。目标二,前方两名人类个体。使用最低限度武力,确保目标生存及意识完整。”黑衣人语极快,下达命令。
机器人幽黄的眼睛疯狂闪烁,似乎在进行激烈的程序冲突。但最终,来自手环的暗蓝光束似乎占据了上风。机器人眼中的光芒稳定下来,虽然依旧黯淡,但它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幽黄的眼睛先是看向了阿宁,又看向了胖子,头部扫描红点锁定了他们。“指令……接收。执行……回收程序。”
它开始朝着阿宁爬去,步伐缓慢,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机械的压迫感。
“阿宁!”胖子急呼。他看出阿宁已经是强弩之末,单手持枪面对这个诡异的机器人加上深不可测的黑衣人,绝无胜算。
阿宁没有回应,她的手指,缓缓扣上了扳机。枪口对准的,却不是机器人,而是——她自己?!
她想自杀?!宁死也不被俘?!
“不!”胖子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但断腕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阿宁的食指即将用力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某种精密仪器启动的低鸣,从阿宁另一只手中,那枚一直被她紧握着的、明灭不定的信标内部,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信标侧面那个暗蓝色的指示灯,明灭的频率骤然改变!从之前缓慢的一秒一次,猛地变成了每秒数十次的疯狂闪烁!暗蓝的光芒变得刺眼,甚至隐隐透出一丝不稳定的、跳跃的电弧!
一股微弱、但异常清晰的、与之前立方体散的波动极为相似的、冰冷的能量场,以信标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阿宁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下意识地顿住,低头看向手中的信标。胖子也停住了动作。连那正在爬向阿宁的机器人和静立不动的黑衣人,似乎都因为这异常的波动而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就在这迟滞的瞬间——
“咔嗒。”
一声清晰的、仿佛是什么精密锁扣被从内部弹开的轻响,从阿宁握着信标的手中传来。
紧接着,在胖子和黑衣人(或许)惊愕的注视下,那枚火柴盒大小、原本浑然一体的黑色信标,其顶部的金属外壳,竟然沿着几道极其细微、之前从未显现的缝隙,自动地、整齐地向四周滑开,如同绽放的金属花朵!
外壳下,露出的并非想象中的电路板或电池,而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结构精密到难以想象的、由无数细微的、半透明的、散着与之前立方体同源暗蓝光晕的晶体管线和微型透镜构成的复杂装置!装置中心,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此刻正疯狂闪烁着炽白光芒的晶体!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信标!而是一个伪装成信标的、极其精密的……某种射器?或者……信标的核心?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定向空间信标激活!能量级数异常!频率……无法解析!来源!”机器人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混乱的杂音和惊愕的意味。
黑衣人覆盖在头盔下的目光(如果能称之为目光)似乎也骤然锐利起来,他(她)手腕上的手环光芒急闪,似乎在试图分析和干扰。
但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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