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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咽声在风雪减弱的山坡上断断续续地飘荡,带着一种非人的、直抵灵魂深处的空灵与苍凉。那声音并不大,却似乎能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地钻进阿宁的耳中,让她浑身汗毛倒竖,握着无弹手枪的右手,指节捏得白。
岩缝内,微弱的火苗还在跳动,映照着阿宁冷峻而警惕的侧脸。她维持着窥视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眼珠随着下方那模糊黑影的移动而微微转动。
黑影停住了,面朝着岩缝方向。距离大约四十米,风雪虽然小了,但天色昏暗,依旧看不太真切。只能勉强辨认出那东西有一个相对圆润的、似乎没有明显脖颈的“躯干”,以及数条(无法确定具体数量)支撑着躯干、在雪地上拖行的、看起来并不粗壮的“肢体”。它没有立刻靠近,也没有做出攻击姿态,只是那样“望着”,持续出那种诡异的呜咽。
胖子被阿宁绷紧的身体和异常的寂静惊醒了。他睁开眼,看到阿宁如临大敌的姿态,瞬间清醒了大半,挣扎着用左臂撑起身体,压低声音“怎么了?”
“下面……有东西。”阿宁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将看到的情况快说了一遍。
“妈的,是狼?还是雪豹?”胖子心里一紧,在昆仑山这种地方,遇到大型食肉动物,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跟送到嘴边的肉没区别。
“不像。”阿宁缓缓摇头,“动作不对。声音……也不对。”狼嚎和豹吼她听过,绝不是这种空洞悠远、仿佛带着某种旋律的呜咽。
就在这时,那黑影又动了起来。它不再“仰望”,而是调转了方向,开始沿着山坡,横向移动,度依然缓慢,似乎在徘徊,又像是在寻找什么。呜咽声时断时续,但始终没有停止。
“它在干嘛?绕圈子?”胖子也凑到岩缝边缘,眯着眼睛费力地看。火光从背后透出一点,可能会暴露他们,但眼下也顾不上了。
“不知道。但看起来……不像是现了我们,要攻击的样子。”阿宁的眉头紧锁,职业本能让她快分析,“更像是在……逡巡?或者,被什么东西吸引,在附近搜索?”
吸引?胖子心头一跳。是他们的火光?还是……血腥味?他和阿宁身上都有不轻的伤口,虽然包扎了,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对嗅觉灵敏的动物来说,可能依然是明显的信号。
“火……要不要灭了?”胖子看向那堆已经缩小到只有核桃大小、光芒黯淡的火炭。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温暖来源,灭了,体温会再次急剧下降。
阿宁犹豫了。灭,意味着失去光和热,在完全黑暗和酷寒中,他们的伤势和体力会加恶化。不灭,可能招来未知的危险。
就在这犹豫的几秒钟内,下方那黑影的徘徊范围,似乎隐隐在靠近!它横向移动的轨迹,划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弧形,弧形的内缘,距离他们的岩缝,已经缩短到了大约三十米!
呜咽声也变得更加清晰,不再那么断续,而是形成了一种更加连贯的、仿佛是某种古老歌谣或咒语般的、单调而重复的旋律。这旋律钻进耳朵,并不刺耳,却让胖子和阿宁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心悸和恍惚,仿佛意识要被那声音牵引、剥离。
“不对劲……这声音……”阿宁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诡异的晕眩感。她咬了一下舌尖,锐痛让她精神一振。“捂住耳朵!别仔细听!”
胖子也感觉到了,连忙用那条完好的左臂堵住耳朵,但那声音仿佛能穿透皮肉骨骼,直接回响在脑海里。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那黑影似乎“听”到了他们细微的动静(也许是阿宁甩头的风声,也许是胖子挪动身体的摩擦声),竟然再次停了下来,并且,缓缓地,将那个圆润的躯干,重新转向了岩缝的方向!
这一次,它停顿的时间更长,呜咽声也停止了。
死寂。只有风声掠过岩缝口的尖啸。
胖子和阿宁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他们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注意力”,比刚才更加集中地“锁定”在了岩缝这边。
几秒钟后。
黑影动了。它没有扑上来,也没有后退。而是用那种缓慢、拖行的姿势,开始沿着一条相对平缓的坡度,径直朝着岩缝所在的位置,向上爬来!
度依然不快,但目标明确,就是他们!
“操!它上来了!”胖子低骂一声,用那条完好的手臂抄起了当作拐杖的金属管,尽管他知道这东西对付不明生物可能没什么用。
阿宁也举起了枪,尽管没有子弹,冰冷的金属枪身至少能带来一丝心理上的依托。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黑影,大脑飞运转。是战?是逃?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逃到哪里去?战,又有几分胜算?
黑影在距离岩缝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再次停下。这个距离,借着雪地微光和岩缝内即将熄灭的火炭余光,已经能看得稍微清楚一些了。
那东西的轮廓,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古怪。
它的“躯干”大约有半米高,形状确实接近椭圆形,但表面并非光滑,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脏污的、板结在一起的、灰白色的毛或苔藓类物质,上面沾满了冰雪,看起来脏兮兮、毛茸茸的。在躯干靠前的位置,有两个凹陷的、大约拳头大小的、深色的区域,像是“眼睛”,但没有任何光泽,黑洞洞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下方,是一个裂缝状的、不断开合的、流淌着透明粘液的“口器”。
而支撑它身体的“肢体”,仔细看,是四条!但那不是动物的腿,更像是四根被粗糙的、类似树皮或角质的外壳包裹着的、有关节但极不协调的、细长的“手臂”!手臂的末端,是膨大的、扁平的、像某种挖掘工具或吸盘的结构,帮助它在雪地和岩石上攀附、移动。
整体看起来,这东西像一个用破烂毛毡和烂木头胡乱拼凑出来的、拙劣的、会动的玩偶,散着一种极其不协调的、令人生理性不适的怪异感。与之前遇到的、充满攻击性和“蚀”能污染的怪物不同,这东西身上并没有那种强烈的邪恶与毁灭气息,反而有种陈腐的、死寂的、仿佛从冻土里挖出来的、古老的空洞感。
“这他妈……是什么鬼……”胖子喃喃道,握着金属管的手心全是汗。这东西看起来不凶猛,但越看越觉得邪性。
呜咽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那种空灵悠远的调子,而是变成了更加急促、更加尖锐的、仿佛是金属片在相互刮擦的、刺耳的噪音!同时,那东西黑洞洞的“眼窝”中,猛地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不断闪烁的光点!
光点出现的瞬间,胖子和阿宁都感到一股冰冷的、并非来自外界风雪的寒意,顺着脊椎骨蹿了上来!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仿佛被某种冰冷的、非人的意识“扫描**”过的感觉!
“它……在‘看’我们……用别的方式……”阿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经历过无数危险,但这种被“非生物”用“意识”锁定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那东西“看”了他们几秒,幽蓝光点明灭不定。然后,它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它没有攻击,也没有继续靠近。而是用它那四条怪异的手臂,支撑着身体,缓缓地,向上,抬起了躯干的前半部分,让那个裂缝状的口器,对准了岩缝的方向。
接着,口器开合,出了一串更加复杂、音节模糊的、仿佛是某种古老语言的、急促的咕噜声和尖锐的嘶嘶声!这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呜咽或噪音,而是带着明显的、试图沟通的意味!同时,它的一条手臂抬了起来,用末端那扁平的结构,指向了岩缝的侧下方——大约是他们来时那个垂直管道出口方向更远的、被风雪和黑暗笼罩的、山体更深处的某个位置!
它在……说话?而且,在指路?!
胖子和阿宁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你……你能听懂吗?”胖子看向阿宁,一脸懵。
阿宁也茫然地摇头。这语言(如果能称之为语言)完全出了她的知识范畴,音节古怪,音方式也非人类喉舌所能模仿。但她能感觉到,这东西的“情绪”(如果它有的话),似乎……没有恶意?至少,没有立刻攻击的意图。更多的是一种焦急、催促,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那东西见他们没有反应,似乎更加焦急了。它放下指着远处的手臂,四条手臂急促地拍打着雪地,出“噗噗”的闷响,口器里出的音节也更加急促、高亢,幽蓝的光点闪烁得如同风中残烛。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用它那扁平的手掌末端,在身前的雪地上,快地、笨拙地,划动起来!雪沫飞扬,很快,一个极其简单、歪歪扭扭的、但依稀可辨的图形,出现在了雪地上!
那是一个圆圈,圆圈中心,点了一个点。在圆圈的下方,画了三条平行的、波浪状的线条。
图形非常简陋,像是幼童的涂鸦。但胖子和阿宁在看到这图形的瞬间,瞳孔同时收缩!
圆圈中的点……可以象征太阳,星辰,或者……光源?核心?
下方的三条波浪线……通常是代表“水”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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