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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焕是萧行初入军中便一路跟在他身边的老人了,从北境到京城,再从京城到北境,陈焕的忠心毋庸置疑,可是他所说的那条路,萧行却不愿走。
「我若当真起兵谋反,坐实我身上的罪名还在其次,北戎军如今严阵以待,若是骧国在此时爆发内战,到时候骧国门户大开,佐木纳的北戎大军会立刻跟在我的身後,杀入中原。到时候,即便我真的如你所想,掌骧国大权,又将如何向北戎讨要失去的北境疆土,如何救回丧生在北戎人手上的骧国百姓?丰城的惨状还历历在目,我此刻调转矛头剑指京城,整个中原腹地,都可能变成下一座丰城。」
萧行的双手撑在沙盘之上,师兄谋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京城中究竟发生了什麽,父皇丶母妃丶太子,他们现状如何?自己究竟是忽略了哪一环,才让事情走到如今的地步。
京都丶皇城,曾经生养萧行的地方,如今想要回去,在他面前竟只剩下两条路可走,要麽坐上囚车,带上枷锁,以罪人之身伏法认罪,要麽骑上他的战马,用手中的剑开出一条血路,一路杀回他的亲人面前。
「主上,难道您还不明白吗?先是皇上降旨怒斥,让您声名尽毁,然後是谋逆之罪,京城想要的,是您的一条命!除了太子,还有谁会如此处心积虑!我猜想,这京中的旨意已发出数日,却耽搁到今天都未送达北境,无非是太子心知肚明,您做不出谋逆之事,无论把您逼到何等绝境,您都没法狠心抛弃骧国,抛弃您的子民,这北戎战败的後果,他负担不起,所以即便您是谋逆之臣,他也留您一个给予北戎最後一击的时间。」
是太子吗?那个跟在他身後牙牙学语的小奶团子,那个花足三个月功夫,亲手雕了一柄木剑,喜滋滋地捧给皇兄的少年,那个明明已出宫立府,却常常到他府上讨酒喝的贤王。
沉默良久,萧行却说出一句:「这样也好。」
不管出於何种目的,他至少还有最後一战的时间,如果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审判和牢狱,起码在他被押送入京之前,他还能有机会重创佐木纳大军,这样一来,无论太子遣何人接手北境,守住国门总不至於太难。
「主上!」
萧行站起来,拔出无名剑,指向佐木纳的大本营:「陈焕,你跟了我十年,从一个百夫长,到如今骁骑营主将,敌人就在此处,你想不想随我一起,再打一场酣畅淋漓的胜战?」
陈焕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跪在萧行的身前:「属下领命。」
「召集所有主帅,圣旨未至,我还是北征军主将,所有不服军令者,不必来回我,你执此无名剑,斩其首级於军前,为大战祭旗。」
一个时辰过後,北征军七名主将立於邙城北征驻军营前,陈焕跪捧无名剑献於萧行,剑身上未乾的血痕,交代着未到场三人的去处。
「有些话,即便我不说,你们想必也清楚,此次决战,我非但没有军功,甚至可能会有重罪。可是守卫北境国门,是身为武将应尽之责,你们享朝廷俸禄,百姓敬仰,这一战,你们不得不打。若能取得此次大捷,不论等待我的会是什麽下场,你们的军功总归是不可磨灭。
圣旨送达,你们与我割席,便是忠君,可圣旨送达之前,你们弃战而去,便是违抗军令,有负百姓期许,我不求你们效忠於我,只求你们牢记身上的使命,为自己,为你们身後的亲友妻子,拿上你们的剑,把北戎人赶回家去。」
从萧行召集诸将,到他们此刻站在营前,萧行所说的这些,早已在各位主将的心头转过无数次,对这些主将来说,萧行谋逆与否,他们心中各有判断,但北戎人打到了家门口,却是不争的事实,萧行夺职下狱後,无论朝廷指派他们何人作为主将,他们自知无法应对北戎之战。
如今萧行愿意顶着叛国的罪名,最後与北戎一战,对他们而言是福非祸,只要萧行的军令不是让他们剑指京城,这叛国之罪就牵连不到他们身上,而若真能打出大捷之战,他们凭着北戎之战的军功,前途一片光明。
「愿尊主帅之令!」
「愿尊主帅之令!」
这就够了,萧行并不在乎这些人是否能相信自己并非忤逆之臣,也不图他们能生死相随,只要他们还能在面对北戎军时齐心协力,只要他们心中还有最基本的道义和是非,在面对外敌时团结一致,那面对北戎的这一场决战,就还有胜算可言。
「诸位将士听我号令,各自回营整军,明日寅时启兵,直抵宏安,这一战,我要佐木纳的项上人头,祭北境无辜枉死的百姓,祭所有为骧国捐躯的北征将士!」
这一战,萧行毫无保留,北征军经半年征战,馀八万人,除了守卫邙城的两万将士,其馀六万人全数出击,他亲自领骁骑营为先锋,於寅时末刻兵临宏安城下。
一场骧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大胜战,就这样在宏安城里打响,多年後,许多曾随萧行打宏安一战的将士回忆起那一日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宏安城城墙上的场景,都不自觉感叹烈阳兵法之神奇,军队在萧行的手上如同水流般汹涌而莫测,散时仿佛处处都是破绽,又在敌人自以为占据优势之时和盘绞杀。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就在萧行兵临宏安的前一刻,佐木纳却带着他的核心部队仓皇出逃,留给萧行一个不完美的大胜,也留给骧国一个没有彻底拔除的祸患。<="<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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