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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冼!你说过不骗我的!你告诉我,你把林玉弄去哪儿了!”梅时青目眦欲裂,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掐碎。
几乎像对仇人一样。
不,就是对仇人!
陈冼心里一涩:他以为林玉去哪了?以为被自己害了重回虎口了?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烂人?
难道以为自己这些天都在演他妈的烂戏吗!以为他和路明同流合污、禽兽不如是不是!
心里有什么突然爆发了,“砰”的一声震耳欲聋。巨大的冲劲炸开了他的心脏,蛮横地撕裂开肋骨的缝隙,濒死的剧痛混着刺骨的寒意往他四肢百骸里钻,一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只觉得麻木。
“梅时青,你以为我是什么烂人?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追在梅时青后面贴了半年冷脸,为林玉的事忙得筋疲力竭,他都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麻痹很久的感知突然被鼻腔里的酸涩刺破了。
不过片刻,那可怕的酸意就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激得他牙关打颤,止不住地发抖,滚烫的眼泪争先恐后往外涌,却被他死死憋在眼眶里,硬是没掉下来半滴:“我只是个司机!警察和他自己都同意了……”
他用尽浑身力气挤出的话,散到空气里却那么轻。
喉头一哽,他说不下去了。
梅时青被他眼里明显受伤的神情刺了一刺,呼吸一滞,无意识地蜷了蜷手:“那为什么,为什么不提早告诉我?”
“他不让!”
陈冼红着眼睛看着他,一字一顿:“是林玉不让我告诉你!”
这短短的一句话像一根尖针,把梅时青所有的气都戳破了,只留下一阵轻微的茫然,他大脑恍惚了一瞬,眼疾手快地拽住了陈冼推门的手:“陈冼,陈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看林玉不见了,太着急了才——”
陈冼抽回手,一滴森冷的东西飞快地划过脸颊,砸在了梅时青的锁骨上。
明明是很轻的东西,但梅时青却打了个哆嗦,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和眼泪一样碎掉了。
等他回过神,他已经从背后箍住了陈冼,为了不让他走而绷紧着手臂。
这几乎像一个太结实的拥抱。
陈冼身体一僵,忽然在他怀里嗤笑了声,震动从后背一路传到梅时青紧贴的胸膛,连带着梅时青的心也颤抖起来:“不是说我是烂人吗?你抱着我个烂人干什么?”
“不是!我没有那么想你,我只是急昏头了陈冼!”梅时青顾不及反驳他说的“抱”,胸腔里某种重要的东西被抽走的空荡感让他陷入了巨大的惶恐中,“你别哭,我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不然你也不会放着和路明的合作不要来蹚这趟浑水不是吗?”
陈冼又笑了,他的笑简直是剖梅时青心脏的刀:“你清楚吗?”
“你真的清楚吗?你清楚你会被我骗吗?我以前用了那么下三滥的手段跟你抢无界,你现在觉得我狼心狗肺不是很正常吗?”
梅时青呼吸一滞:“那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一回事了?”陈冼问完这句,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像是一刹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而且,我难不难过对你很重要吗?”
这话像一柄钟槌,狠狠撞在了梅时青心上的那口大钟上。钟舌猛地一荡,震颤顺着血脉直冲头顶,震得他头脑空白、四肢发麻。
是啊,他,为什么会这么着急?
陈冼说的一点都没错,他们除了警方要求的合作关系,什么都不是,自己到底在犯什么病?
紧绷的手臂被推开了,陈冼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朝后退了两步。在灯光下,梅时青才发现陈冼脚步虚浮,身形一晃,要靠扶着墙才能稳住,往日精心打理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汗湿的额发还没干透。
眼神也散着,整个人都是蔫的,平时的劲儿一点都不剩了。
怎么变成这样了?
梅时青的心揪了一下。
“我和警察那边说了,后天路明那边我一个人去,你走吧。”
梅时青的心突突狂跳起来,眉毛不禁蹙了起来,但还没说出半个字,陈冼就把他关在了门外。
这还是这辈子头一回。
*
送林玉回去的那天,陈冼就和路明碰过了面。
路明被星传的新项目钓得神魂颠倒,在陈冼见过几批人越来越意兴阑珊时,殷切地问:“不知道,陈总喜欢什么样儿的?”
陈冼的指甲都快把手心掐烂了,但仍勉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你有什么样儿的?”
在路明开口前,他又压低了声音缓缓说:“路总,我只要玩得开心。我开心了,你也开心。”
想到这次项目的前景,路明咬了咬牙:“陈总,你说个时间,我把人都聚起来,您亲自来看。”
陈冼心里松了口气,抬起眉毛看他:“不麻烦?”
路明赔笑:“不麻烦!”
陈冼松开被自己无意识攥红的手,才发觉自己出了一手的汗,他一想到那天白着张脸在风里抖抖簌簌、还没成年的林玉,就想把眼前这个禽兽的脸掼在桌上,狠狠地挤扁压烂!
到了约定的那天,陈冼坐着路明的车,停在了一所民办学校的门口。
他下了车,在初春的冷风里拢了拢风衣,佯装茫然地朝路明转头:“来这儿干什么?路总有小孩要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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