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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楚王兑现了在陈桥驿的承诺,紫禁城里珍藏的御酒陈酿被军士们一坛一坛的搬了出来,用来饮宴。
御膳房里的那些御厨们则精心烤制着一头头烤全羊。待烤的金黄流油、外焦里酥时,再由小太监们合力抬往奉天殿。
奉天殿庆功宴席上,随着乐工横笛的旋律渐高,竖琴的弦乐也愈急促。
大殿中央一群身着彩色衣裙的舞姬们正在婀娜多姿的扭着舞蹈,她们侧身仰视着上方、高鬓如云,面如桃花,彩色的长袖随着乐调不断变换着形态,将大殿上映照着犹如彩虹般绚丽多姿。
两侧的文武大将们此时正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文官们稍好,毕竟是读书人,又是在主公面前,多少有点矜持;武夫们则全然不顾那些繁文缛节,喝的那叫一个酒酣耳热,划拳掷骰、吹牛打屁,样样来个遍。
“虎须子”杜仕希喝得面色酡红,打着舌头跟身边同僚们吹嘘道“当年南京之战,本伯单骑冲阵,直杀得数千清军丢盔弃甲,虏王多铎仓皇逃入满城,何其快哉!”
一旁的“马鹞子”王辅臣也喝高了,大叫道“这算什么?本将可是追着福临小儿一路猛砍,杀得他连老娘、妻妾都不要了......”
旁边又有武夫反驳道“说实话,王将军你这追着个黄口小儿砍不算什么,本侯当年可是......”
孙稷侠在上位回顾左右,笑意盈盈。
大家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了这么多年仗,现在好不容易平定了天下,当然值得庆祝一番。
此时,太监们将十头烤全羊全部抬了上来,沿着宴席两侧依次排开。然后有宫女用小刀片好肉,放在了一个个白玉小碟上,依次送上众人餐桌之上。
一个女官趁机靠近孙稷侠,在优美的音律声中屈膝道“禀楚王,张长史吩咐,言大王在征战时想吃宫中做的烤全羊,故奴婢们专门呈献上来了。”
孙稷侠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先前在开封打仗时候的生活,那时候只能吃锅贴、肉脯、咸鱼干、腌菜等物,大家嘴里都要淡出个鸟来了。
他提起一双玉筷,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一股鲜美的烤羊肉味顿时充满味蕾。
“不错”孙稷侠夸奖道。
得到当今北京城里最有权势的男人一句夸赞,女官顿觉受宠若惊。一时间身子弯的更低了,轻薄的衣裙中露出了一抹雪白,让孙稷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过在这么热闹的场合,堂堂楚王还是要注意下形象,于是又假模假式地看向了殿中央的舞姬。
这一看更不得了,那些女子都穿得非常轻薄,半露酥胸,在孙稷侠面前晃来晃去,弄得他有种燥热之感,于是只好走下台阶于文武大将们挨个碰杯,分散一下注意力。
宴席一直持续到晚上,孙稷侠又亲自嘉奖、赏赐了文武们一些从清廷内库里搜刮出来的文玩古董、金银财宝等物,才堪堪结束。
孙稷侠回到了临时征用作为书房的文华殿,见桌案上摆着一堆卷宗,都是军府那边整理出来的有功将士名录,还有一些各地呈报上来的邸报。
文华殿里只有他一个人,侍卫和宫人们都在殿外守候,整个大殿静悄悄的。
但孙稷侠却实在静不下心来。
他环视整个文华殿,心里慌慌的,完全不适应这种感觉。
古今多少人想要住进这里?孙稷侠之前也想过要体会一把在紫禁城居住办公的感觉,可真进了这里,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看似气派无比、至高无上的天子起居之地,他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侍卫和宫人们不敢跟他交谈。张煌言、张若淳、黄思勉、瞿式耜等能和他交谈的人,为了避嫌又都住在宫外。
难怪从古至今,君王都自称“寡人”。如此看来,确实是“孤家寡人”一个。
孙稷侠还是喜欢他在清凉山的那个王府,那里有他的妻妾子女,有家的温馨感。
孙王想家了。
可现在朝廷没有班师回朝的诏令,即使是他也不能擅自下令率军返京,不然又要被京师那群文臣喷成狗。本身自己就手握重兵,在这种敏感时期,能尽量避嫌就尽量避嫌,也好让这场北伐有个完美的收尾。
枯坐了一阵,孙稷侠实在看不下去那堆卷宗,于是便丢在了一旁,起身朝殿外走去。
侍卫和宫人们纷纷行礼,孙稷侠摆了摆手,随后说道“去景仁宫!”,随后便有几个太监抬着一顶便轿前来伺候楚王上轿。
建宁公主一直是住在景仁宫,在她被送给孙稷侠之前,她就住在那里。明军攻进紫禁城后,孙稷侠便命人将景仁宫洒扫干净,又将建宁迎了进来。
太监们抬着便轿,在侍卫们的护送下,一路稳稳当当的将楚王抬到了景仁宫外。
待下得轿来,孙稷侠便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他这还是第一次来景仁宫,这地方看起来很好,位置相比旁边的建筑要高很多,很通风,时不时就有一阵凉风拂面而来,空气清新。视线也很开阔,重檐宫阙,砖石大道尽收眼底。
不知不觉中,孙稷侠浮躁的心情也慢慢宁静了下来,随即迈开步子走进了景仁宫。
建宁公主正撑着两只手在镜子前呆,连有人走了进来也没觉,她也在想家人。
她仅仅离开这景仁宫两个月时间,没想到再回来时,已物是人非。大清朝亡了,母后殉国,最疼爱她的兄长远遁草原,这里的一切都变了。
不过建宁却丝毫不恨楚王。贴身宫女早就告诉了她事情始末,母后是自缢而亡的,兄长能顺利逃出北京城,也是因为楚王说了一句“跑了便跑了”的话,明军才没有下死手追杀......就连北京城里的这二十万满人,明军也没有像满人那般进行报复性屠杀,只是将有罪者流放劳役。
楚王完全兑现了对她的承诺,这让建宁很是感动。
建宁虽是一介女流,但也看过史书,知道王朝更迭之际,会有何种惨剧生。而楚王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非常仁慈了。
孙稷侠轻轻咳了两声,顿时便惊了建宁一跳。随后见到是楚王驾临,脸上不自觉的飞上了一抹红霞。
“大王进来怎么不让宫女们通传一声,妾身也好装扮一下......”
孙稷侠大笑一声,为景仁宫的宫女们开解道“是孤特地让她们噤声的”
建宁闻言,娇羞道“可妾身还是素面朝天......”
孙稷侠却一把搂住了杨柳腰,故作正经的说道“不妨事,不妨事。”
两人小别重逢,肢体接触之际,一股异样的气氛顿时弥漫开来。
烛火明灭,景仁宫内,海棠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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