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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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满江红（第1页）

“雨停了”

堵胤锡抬头望向天空，一片明净。蔚蓝的天幕上挂着一道彩虹弧线，橙色的流光在空中十分绮丽。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一时间，多日郁结的心情也随之晴朗了起来。

身后的张同敝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面，身形消瘦，面容十分憔悴。

两人站在湿润的大草地上，视线越过丰台的大片营帐，看到一队骑兵正在大草地上畅快地奔腾，铁盔上随风飘扬的红缨与东边缓缓升起的一轮红日相映成辉。

“两日前楚王召开了军议，半夜便有军令明全军，说是等北上草原的金军回来，大军便班师回京。”堵胤锡缓缓说道。

张同敝听后面无表情，声音沙哑“看来楚王还是想名正言顺的回京，抛开立场不谈，他其实是个厚道忠义之人，只是结果恐怕注定要让人失望了......”

堵胤锡点了点头，他对孙稷侠的人品一直都是高度认可的。

“武夫喋血，光复河山；腐儒争权，祸乱朝纲。这般世道，何其荒诞！何其悲哉！”堵胤锡一副痛心疾的模样。

张同敝叹了一口气“时也，命也！若非先帝将我等放出京外，何贼岂有机会？”

堵胤锡默然。

酿成如今这个局势，朱聿键其实有很大的责任。他太过于防范孙稷侠了，堵张这两位帝党死忠，但凡有一人留在南京，也不至于让局势失控到这一步。没成想，最后作乱的不是孙稷侠，反倒是成天标榜儒家圣贤的何腾蛟等读书人，多么讽刺。

斯人已逝，再多说无益。

他们如今对未来一片茫然......

六月郑成功率军入关时，曾派金军主将季什哈领军三万深入燕山山脉追击清军残部。或许是顺治命不该绝，金军一路追击，除了消灭了几支留下断后的清军小股部队外，再无战果。待追出燕山之时，清军已经消失在了漠南的茫茫草原里。

远征草原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明军现在还没做好战争准备，况且人心思归，孙稷侠遂下令金军回师。

等到金军回到北京时，已是八月初。

此时，南方被何党搅得天翻地覆，一大批守旧派士大夫得到拔擢。

隆武帝制定的商税政策被何腾蛟以“祖宗成法”全部废除，江南的士大夫阶层与大商巨贾勾结，重新开始垄断市面，而且还不需要交税。但农税却从原先的十税二提加到了十税六，并且还新增了诸多苛捐杂税，南方诸省被弄的一片乌烟瘴气，几乎回到了原先的崇祯、弘光旧政时代。

浙江项戈、福建吴闻礼联名上书中央朝廷，公开抨击所谓“祖宗成法”乃“苛政猛虎”；

广东、广西、四川、贵州民怨沸腾，纷纷抵制朝廷新调的督抚大员，连士绅阶层也持观望状态；

云南的反应最为激烈，黔国公沐天波、巡抚杨畏知以“勤王”之名，调遣两万滇军东进贵州，意谋湖南......

展到这一步，局势空前有利于孙家军。当此之时，孙稷侠再不犹豫，决定南下勤王

八月的北京，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一轮红日高挂苍穹，将丰台旷野染成一片金红。

连绵营帐横亘数十里，戈矛成林，甲光耀日，铁骑列阵如铁山横空，连风都被这股肃杀之气凝住。

孙稷侠身披五爪蟒袍，腰间系着故人所赐玉带，一步一步地登上将台。短短几十阶，却好似走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段路。

他按剑而立，目光扫过台下众军，不怒自威。

此次南下，他只带了踏白、神鸦和李玉承、李昭、郑成功五大军团，合计二十万兵马。

北疆新复，不可能将大军一窝蜂全部抽走，尤其是清军残部还盘踞在草原，吴周余孽也在青海、西域等地蠢蠢欲动，北地必须留驻相当之兵力。

于是军府制定了详细防御计划，以李定国留驻北京，杜怀仁兵团坐镇西安，马宝统帅榆林、大同两镇，史介、季什哈领明金联军御守辽东，以防不测。

当是时，丰台大营内，号角连营，鼓震山岳。

“明”字大旗与“楚”字大纛猎猎翻卷，甲叶摩擦之声如闷雷滚动，天地间只剩一片凛然杀气。

长史张若淳拿着一卷誓词逐字逐句的念道“奸佞误国，目无君上，擅权专政；乱臣夺权，迫害忠良，祸乱朝纲。今日我等南下，不为私欲，只为清君侧、安社稷、救万民于水火......”

张若淳洋洋洒洒地念了一大通，也不管台下的将士们听没听懂，随后便开始祭旗。

其时将坛高筑，香烟直上青霄。左右陈列太牢三牲，牛、羊、豕。

执事武士押三牲于坛下，白刃起落，牲吼震野，鲜血溅地，染湿青草。

监斩官高声宣告“皇天后土，军魂在此！有不用命、私遁畏敌、祸乱军心者，视此三牲！”

声彻军营，万军肃立，无一人敢出声。

掌祭官捧血盂上前，孙稷侠亲执三牲之血，以指蘸取，遍洒大纛、王旗、节钺之上。血珠落旗，殷红如霞，是为衅旗。

庄重而又神秘的祭祀，一眼望不到头的虎狼之师......孙稷侠忽然想起了岳爷。

当年岳元帅提雄兵直捣黄龙，就在光复故国的前夕，被勒令撤军，最终身死风波亭；而他呢，却在完成了“驱逐鞑虏”的大业后，转头杀向自己的国都......那自己的结局又会是怎样呢？

望向苍茫的南方，在无数武夫们的注视下，孙稷侠悠悠念道“怒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张煌言、顾炎武、瞿式耜等文臣们心血翻涌。

大将们同声朗诵“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诵读声像水波一样向外荡漾，最终汇聚成一个声音！

二十万将士同声齐和“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这一声似惊雷滚过旷野，一浪高过一浪......

角落之中，堵胤锡与张同敝早已泪湿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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