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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洪都的乌云（第1页）

隆武四年冬十一月，江西的天气越来越冷，洪都的天已是乌云重重，不知何时便要落下雪花来。

今年的仗在夏秋时节打得特别厉害，但到了冬季就逐渐安静下来。

一方面是楚军得了南京后，诸部都在轮休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是滇军与吴军在湖南鏖战了半年之久，人马疲惫、粮草不济，开始不约而同地休战以补充军辎、招兵买马，所以东西两线战场一时间竟都消停了下来。

这种停战时间，对于吴军来说算是一件利好之事，意味着可以歇下来喘口气。

但此时的何腾蛟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盖因坏消息一个个接踵而来，第一个便是何府上下数百口人被处决、何万财被凌迟的消息。

这个事情真不能怪他无情，实在是当时害怕楚军攻取南京而逃的匆忙，心中只记得将天子带走，却将侄子一家都给遗忘了。不过他自己的家眷倒是早早安置在了洪都，因而幸免于难。

对于何腾蛟来说，这个消息还不是最坏的，毕竟左右不过是个侄儿罢了，只要他保住手中权力，何家就能继续门阀鼎盛下去。

最坏的消息是，江南传来天子避居杭州的消息！

初听这个消息时，他便遭“五雷轰顶”。于是急忙遣人前往九华山核查，果然探子回报，九华山的那座寺庙里已不见了曾太后和小皇帝的踪迹，只留下了满地的尸体......

这让何腾蛟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整日坐立不安。他手中最大的依仗便是当今“天子”，可现在就连手中最后的这张底牌也即将消失，顿时便让他感受到了危机。

中国人向来讲究名正言顺，如果世人皆知他手里的“天子”乃是冒牌货，那他还怎么号令江西、湖南两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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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宁王府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皇宫，“天子”安置在了后殿，洪都小朝廷则设在前殿。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给正在前殿里召开朝议的何腾蛟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脸色阴沉的望向下的马士英，语气很是不善“马阁老是如何办的差事？之前不是信誓旦旦的告诉孤‘事无虞也’吗？！”

马士英额头上冒出了豆粒大的汗珠，他也没想到事情为何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要知道他可是做了完全之策的准备，只要自己安排的死士得手，那天下便只有洪都一位“天子”了......

真是时也命也！

“臣有罪，甘愿受罚！”马士英跪倒请罪。

何腾蛟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怒骂道“现在请罪有何用？如何解除眼前危局方为头等要务！”，他摸了摸额头，显然对当前局势头疼不已。

马士英匍匐在地，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心中自然有解决当前局势的策略，但却始终垂不敢多言半句......一旦说出，便功成一溃！

沉默顷刻间压垮了整座前殿，唯有殿外呼啸的北风，倒灌殿内，出沉闷的声响。

这时，一旁的黄鸣俊缓步出列，他强压下心中激动的情绪，满脸通红的奏道“吴王明鉴，臣有一言，愿为江西湖南百万军民解此困局！”

何腾蛟抬手按在胀的太阳穴上，眸中戾气稍减，沉声道“讲！”

“今木已成舟，天下人迟早知晓我洪都朝廷无主可循！名不正则言不顺，我两省大军、百万吏民，再无大义可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文武，又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何腾蛟，继续进言“方今天下大乱，世祖崩逝，正统凋零，乱世之中，当立有德有功者执掌神器！吴王出身名门，深谙治国之道，又有治军御敌之能，如今朝廷无主，军心民心无所依附，唯有吴王顺天应人，登基称帝，方能正名号、安军心、定民心！如此一来，既可名正言顺号令两省军民，整合兵力抵御外侮，又能打破如今无主困局，让天下有志之士，有处可依、有主可忠，此乃挽救危局的唯一上策！”

话音未落，立于武将队列的湖南总兵黄朝选当即跨步出列，甲胄相撞出清脆声响，单膝跪地奏道“次辅所言极是！末将愿率三万吴军将士，誓死拥戴吴王登基！如今无真龙坐镇，我等将士作战皆名不正言不顺，唯有吴王称帝，我等方能拼死效命，共守大吴江山！”

这二人一文一武，一唱一和，劝进之意昭然若揭。

殿中不少文武官员本就忧心无主之困，闻言纷纷面露迟疑，彼此对视，已然动了附和之心。

毕竟何腾蛟是两省实际掌权者，如今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既然天子底牌尽失，不如拥戴他登基，或可保全自身、稳固局势。

何腾蛟端坐于上，脸上不经意间露出了笑意。

他早就想当皇帝了！

但之前一直碍于“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个名义，迟迟未下决心！

既然如今已经失去天子这张底牌，不如干脆“破罐子破摔”！

若是能自己登基，便可彻底摆脱桎梏，名正言顺执掌洪都朝廷！

就在何腾蛟神色微动，即将开口之际，一直跪地不语的马士英突然重重叩，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万万不可！吴王，此事断不可为！”

满殿哗然，众人皆惊异地看向马士英。

黄鸣俊眉头紧锁，厉声质问“马阁老，如今局势危急，唯有此举可解困局，你为何阻拦？”

马士英缓缓抬头，脸上满是急切与决绝，却不敢道出半分隐情，只攥紧双拳，沉声辩驳“国不可一日无君，然更不可轻言改朝更祚！我洪都朝廷，向来以大明正统自居，奉天子以令诸侯，如今已有圣天子在位，何苦篡位？再说了，当今天下，只要吾等不承认陛下为假冒之君，谁又能指认呢？！”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何腾蛟，苦苦劝道“吴王深受大明厚恩，若此时自立为帝，便是谋逆篡位，必遭天下人唾骂！届时不仅无法收拢民心，反倒会让诸方势力师出有名，群起而攻之，我江西、湖南必将陷入内忧外患之中，数十万军民将遭灭顶之灾！还请吴王三思，万万不可行此自取灭亡之道！”

马士英句句都以大明正统、天下大义为说辞，看似忠心耿耿，又何尝不是暗藏私心呢？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将弘光皇帝的儿子扶上马，现在怎么可能甘心轻易下马？

语毕，殿内气氛一时冷然。

何腾蛟看向马士英的眼神愈阴沉......寒风穿堂而过，烛火骤缩，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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