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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愚忠（第1页）

南昌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兵营，楚军、滇军聚集于此，人马多达十几万人。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这么多人马凑在一起，按理说应该很热闹才对，但城里却毫无过年的气氛，众军都表现的有些异常的平静。

除了巡城、值哨的部队，其他众军都被关在军营里。士兵们被要求不准串营，统兵大将们则日夜聚集在军府，不知道在谋划什么事情。

南昌城的空气里都充斥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好似预示着有不同寻常的大事即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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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国公沐天波没有前往南昌城里参加军府的议事，而是留在了城外的滇军大营。

不过他也是一方统帅，是在西南诸省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很受孙王重视，不久便有传令兵带着军令来到滇军大营求见。

前来传令的是楚王的侍卫，规格很高，算是给足了沐天波的面子。

沐天波也不敢怠慢，径直在中军大帐里见了面。

他拿到军令一看，内容是大军班师回朝的时间和行程，滇军也在其列，被要求随楚军一起前往南京。

送走侍卫后，沐天波又细看了一番，然后把军令捏在手里，背着手在大帐里来回踱步。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轻声问道“父亲，大楚军班师回朝是走陆路吗？”

说话的人是沐天波的嫡长子沐显忠，从小就机灵得很，很受沐天波喜爱。这次东征讨吴，沐天波把他一直带在身边历练，做一些案牍之事。

沐天波昂站立舆图之前，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如今滇军三万兵马中，有一半是他沐家的私兵，就连巡抚杨畏知手里的那一万五千人，也有一大半是云南的土司兵，而沐家世镇云南，威高望重，土司无不臣服。除此之外，沐天波还是大明朝的黔国公，是顶级勋臣世家，在大明朝廷中的地位然。

抛开这些光环之外，还有最为敏感的一点是，沐家是如今唯一一个尚未表态臣服楚王的地方诸侯！

“宁国府.......宁国府......”沐显忠呢喃道，又赶紧弓着身子靠近沐天波，劝道“父亲，您得赶紧找机会向楚王表态，若是您拉不下面子，让儿先去也成。”

沐天波皱眉道“何意味？”

沐显忠急眼道“您难道还不看不清如今的局势？”

沐天波闻言，随即严厉地训斥道“休听那些流言！”

沐显忠不服气的说道“未成事之前，当然是流言；可真成了事之后呢？那黄花菜都凉了！”

沐天波听了这句话后，下意识的想反驳，却好像又觉得儿子没说错。

看了父亲的反应后，沐显忠继续加大火候劝道“当今天下，论威望、权势、功业，还有谁能和楚王比肩？如今更携灭国之威，手握重兵回京，此时不开国称帝，更待何时？况且杭州那边......天子的退位诏书都交给楚王了，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楚王？”

沐天波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他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天子的退位诏书写好了？”

沐显忠急得跳脚，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事情早已传遍天下了，如今人尽皆知，就父亲你还蒙在鼓里......”

沐天波叹了一口气，一言不。

见父亲不语，沐显忠急切的说道“爹手里握着云南的兵权，爵位又这么高，孙王手下的人肯定都盯着您呢，一旦咱们不表态，说不定会有灭顶之灾......事不宜迟，最晚也不能晚过到达宁国之际......”

沐天波摆了摆手，斥责道“我沐家世受大明厚恩，如今却要腆着脸去背主求荣，乃父做不出来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

沐显忠有些无语，到了这个时候了，他这个老爹还这么死板不知变通。

“父亲大人，您糊涂！当今楚王乃世祖之婿、今上之戚亲，左右都和朱家脱不了勾，而且楚王祭拜兴陵时，就曾当着朝廷重臣的面出过‘孙氏但有一息尚存，便护朱明宗庙血食不绝’的承诺......况且天子在杭州都是一副准备退位让贤的做派了，咱们沐家只不过是顺应天命罢了，怎能说是背主求荣呢？”

沐天波还是犹豫不决，问道“仅凭一些风言风语和妄自揣测，就能断定楚王要谋反？”

沐显忠摇了摇头，叹息道“不是谋反，是顺应天命......父亲近期可曾注意杨畏知的反应？儿可听说杨大人最近天天往南昌城里头跑......那厮多么木讷的一个书呆子，连他都嗅到风声了，恐怕也是想通了......”

一提起杨畏知，沐天波就来气。

“负心多是读书人！那厮不是天天将‘忠君报国’挂在嘴边吗？如今就属他改换门庭最快！”

沐显忠忙道“现在不是顾那些事情的时候，咱们沐家能传承到今天着实不容易，千万不能毁在我们这代人的手里！”

“自‘沙氏之乱’开始，咱们沐家本就和楚王私交不错......这是上天在庇护我沐家，父亲可千万不能枉费了这番来之不易的机遇！”

沐显忠确实比较机灵，这个年纪居然能看透这么多弯弯道道。连沐天波心中也忍不住暗自认可，假以时日，这个长子一定可以挑起沐家的大梁。不过对于前去楚营表态一事，他却仍不置一词。

沐显忠见父亲仍无动于衷，一咬牙加了一副猛药，压低声音说道“本来打完了仗，咱们滇军完全可以就此返回云南了。可为何此番班师回京，楚王却执意要带上咱们呢？难道父亲还看不穿吗？若是咱们有个动静，不消半日时间，咱们滇军就将全军覆没啊，我沐家百年传承也将毁于一旦......”

“哎......”沐天波长叹了一口气，背着手在大帐里缓缓踱步。

“让为父好好想一想......”他心里始终放不下沐家对大明的那点执念。

沐显忠听罢，比他爹还急，也背着手在老爹后面走来走去，却又无计可施。

此时小沐对他老爹的评价只有两个字——愚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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