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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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第2页）

“余……余……余余……”

起先还是怪异的，呕哑嘲哳，但几句之后，反反复复地吐露使他越发熟稔，整个人也几乎倾轧在了满是荤腥的鱼摊上，任由那些剥落的鳞片，横流的血水，以及从剁鱼板上四溅而出的生腥碎肉沾上了自己精细织造的高级亚麻衬衫，侵染了高贵的银线刺绣。

“余余……余余……”

“安德斯”的呼唤越发狂热，甚至还有隐隐的口涎从他口中涎了下来，像一名处在重度谵妄发作患者。

余真当下退了两步，和摊位前疑似狂犬病发作的傻子二代保持距离。

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地被傻子赖上！

她的远离显然暂时止住了“安德斯”久别重逢的欣喜。他狂热的动作一顿，那双湛蓝的眸子瞬间流露出不解，心碎，可怜，乞求等情绪。最后“安德斯”机械地从摊位上直起身，他没有再表露狂热，而是小心翼翼藏起了自己的痴态，开始模拟自己所见所闻。

“……这些……我全……要了……”

“安德斯”随意指过鱼摊上剩余的鱼肉，摊位旁临时蓄养的几尾活鱼，以及角落里堆积的那些被掏空的滴血鱼皮，鹦鹉学舌一般学着说话。

但余真只觉得瘆人。

这家伙说话的调子太怪了，每个词都以一种一模一样的停顿和节律吐出，就好像是某种模拟出的固定节奏一样，没有丝毫的情绪，听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货看着也太不正常了吧，都没人出来管管吗？余真不想接这单生意，即便是个大单。

但周围人似乎无人觉得这位和子爵沾亲带故的贵公子有什么不对，几乎每个摊位的鱼贩都对其的慷慨肃然起敬，甚至朝余真投来愤懑不平的目光。

“尊贵的少爷，可敬的少爷，或许你可以来我这里看看，上好的鳕鱼，在日神都来不及炫耀的时刻捕捞上岸，鲜美到足以让您咬掉舌头！”

“去去去，你那算什么好货，看我这里，鲱鱼、鲭鱼、绿青鳕、鲈鲉、军曹鱼……应有尽有，任您挑选！”

“或许您是想要一些香甜的山羊奶，软嫩的凝乳…”

“鹿肉，珍贵的鹿肉，只为您提供…”

鱼市喧嚣了起来。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鼓起精神热情推销，试图招揽这位无比大方的雇主，期待他也能够如此包圆自己的商品，甚至连不值钱的废物边角料也一起打包！

但“安德斯”无动于衷。

它并不想和这些丑陋的长毛人说话。

它的声音，它的爱语，它的一切都只属于眼前人。为此它不惜放弃了自己细密的鳞片，威仪的身姿，还有那些漂亮的触腕，拟出这般模样，从深海爬上陆地，只为了能讨她点点欢心。

她会喜欢它的新模样吗？

玛侕斯有些害羞地想。

它如今的长度比起那个混种更加伟岸，它的毛发闪亮，皮肤更是细滑，它的眼睛是一片浓海，比起那个混种的臭绿藻堆可要漂亮许多！

玛侕斯虽是个第一次求偶的雏章鱼，但也胜在是第一次。它毫不犹豫，为爱冲锋，在深海下断了自己的所有触腕，抛弃过往一切，只为换来一身更好的“皮囊”，以求她能接纳自己。

比起被驱赶时灵魂撕裂的疼痛，它觉得变成长毛人也没那么难忍了。

最重要的是……

“余…余……”

拟态成“安德斯”的怪章鱼羞涩地呼唤她，这样的亲昵让它皮肤上扭曲的纹路开始发烫，由浅粉开始逐渐转深。

而“安德斯”的变化看在余真眼里，就是一个有着金发，蓝眼白皮破碎美青年在对着自己疯狂发烧。

高温蒸腾使得对方过于苍白皮肤上的纹路红了起来，那种红不是粉红，而是一种妖异蛊惑的艳红。他的呼吸急促，眸中蓄起潋滟的水光，整个人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因为过高的温度当场自燃了。

“………”

余真看他烧得厉害，感觉下一秒就要晕在她面碰瓷了，立马朝人群磕磕巴巴高喊一声：“不好了……尊贵的少爷发病了……送红顶教堂，先到先得！”

刹那间，鱼市人头攒动，众人争先恐后地挤过来，想要抢先一步得到这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发达机遇。

余真见状，往摊位里又缩了缩，几乎贴到后方的立柱上。

这种麻烦人物她可不想惹上身。

而那位有钱的“安德斯”少爷在她这一声高呼后，突然就变得萎靡极了。那些艳红褪去，又变成了透色的浅粉。弯弯曲曲扭动在皮肤上，像是一条翻出吸盘来撒娇又失败地垂头丧气的章鱼触腕。

余真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使劲眨了眨眼。

微微晃荡的鱼油灯下，“安德斯”脸上因为遭逢厄运而留下的纹路安安静静地盘旋在脸上，依旧如初。

很快，“安德斯”被人群欢欣着簇拥离开。

拉斯穆森家的鱼摊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余真收回视线，又撑在了摊位上发呆。

只是这一次，她的眼光不在投向远空的蔚蓝，而是嗅着周身空气里若有似无的气息，两眼放空。

碳烤章鱼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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