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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客栈的门大半夜被人敲响,敲门声三长三短,正是群鹰寨的暗号。小二“哧溜”起身,窜到门口开了道门缝,往外一瞅,是个清俊斯文、书生气十足的年轻人,立即把门打开,将人请进来,问:“寨主,您怎么大半夜的过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寇落苼慢悠悠地说:“急倒也没有特别急,只是这事儿适合在晚上办。”随即递给小二若有深意的一眼。
小二呆呆地愣了一会儿,忽然往后弹出三尺远,双手紧紧地抱着胳膊,惶恐地看着寇落苼,“寨……寨……寨主,您英俊潇洒雄姿勃发,想找什么样的美人不简单?小的貌若无盐,也不会什么稀奇的花样,实在配不上您!这样,小的立即为您跑腿去婠婠楼,去将那头牌姑娘翠莺儿请来,您一定欢喜!”
寇落苼僵在原地,边听边磨牙,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大步上前甩了小二一巴掌,道:“你他妈一颗猪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花里胡哨的玩意儿?老子来找你是出去干活,不是泻火!赶紧带上铲子,跟我一块去乱葬岗!”
小二被这一巴掌甩得眼冒金星,但好歹是悟出了自己贞操得保,喜不自胜,捂着脸赔笑道:“是是是,是小的太笨,没能明白寨主的意思,我这就去拿上铲子跟着寨主一块去乱葬岗……等下?!”小二终于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寇落苼,结结巴巴地说:“寨……寨……寨主,咱们这深更半夜的,去……去乱葬岗干啥呀?”
寇落苼道:“挖尸。”
老大之命,不得不从,即便小二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还是扛着两把锄头哆哆嗦嗦地跟着寇落苼上路了。
九合县彻夜有衙役巡视,最近刚出了件命案,停尸房、乱葬岗那块地方又恰巧是个事发地,巡视必定更加严格,寇落苼算准了时间,待他们到达时恰好有一组衙役巡视过,乱葬岗无人,可以行事,但下一组衙役很快又过来,因此要分秒必争。
寇落苼一言不发地在前头大步走,小二扛着锄头气喘吁吁地在后头追,一想到等会儿要在乱葬岗那倒霉地儿挖坟,浑身汗毛倒立,有茬没茬地找话跟寇落苼聊天,试图缓解心中的紧张,“寨主,您是不是发冷啊?要不小的脱件衣服给您披着……您放心,绝对是干净的,我一个半月前刚洗过!”
寇落苼嘴角一抽,冷冷地道:“我暖得很,你衣服还是自己留着。”
“不对啊,”小二道:“您刚摸我脸那一巴掌,手可凉得很,怕不是生病了?让小的替您摸摸。”
“滚一边去,爷好得很!”拍开小二试图伸到自己额头上的手,寇落苼没好气地道:“我出来的时候在冷水里泡了许久而已。”
小二诧异地问:“您好好的怎么还泡上冷水了呢?”
寇落苼幽幽地道:“自作孽,不可活。”某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画面又有翻涌之势,寇落苼连忙深吸一口气,努力移开思绪,任小二在后头大呼小叫,都一言不发。
待两人来到乱葬岗山脚下,小二已喘得直不起腰,若不是寇落苼在前头只怕当场就要瘫倒,寇落苼也不理他,径直走到先前傅云书藏身的那处草丛里,蹲下身伸出手细细摸索了许久,从草丛里拎出根细红绳子出来,而红绳上还吊了枚玉佩。
小二看见这一幕,还以为是寇落苼在乱葬岗发现了一处宝藏,力气顿生,风似的窜到他身边,摸了把玉佩,皱起眉,啧啧道:“寨主,这玉佩质地很一般,不咋值钱呐。”
“我知道。”寇落苼淡淡地道,将玉佩收进袖中,一指那块地,道:“将此处掘开。”
他先前下山时,无意中瞥见这枚玉佩掉在草丛内,心里便一直惦记着,唯恐傅云书也同他一样惦记着此处,非要等他睡下了才肯出来一探究竟,谁知竟平白浪费了自己许多时间。还好还好,总算没有人抢先下手。
因怕挖掘痕迹被人发现,寇落苼只叫小二对准了玉佩掉的那一个点挖了一个小坑,谁知掘了许久,除了石头杂草根再无其他,小二抹了一额头的汗,喘着气问:“寨主,您究竟想挖些什么呀?难不成乱葬岗这地儿,还有人能烧出舍利子不成?”
寇落苼亦是十分诧异,望着那漆黑深幽的小坑喃喃道:“难不成是我猜错了?他的尸体不在这里?”从袖中掏出那枚玉佩,左右看了许久,“这应该就是沈珣的玉佩才对啊……”那晚送傅云书就医,沈珣的衣着随意,衣襟敞开,胸前吊着一枚玉佩,寇落苼当时心急如焚,随意一瞥,并未在意,直到先前看到掉在草丛里的玉佩,又联想到张铁柱就是在此处看见了已死的沈珣,便怀疑有人将沈珣的尸体埋在了这里。
只是眼下看来并不是这样。
“也罢,”对上小二恳切的目光,寇落苼无奈地道:“将那个坑填回去,填好一点,别叫人看出来。”
小二以为他要收手了,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又听寇落苼淡淡地说:“等这里填好了,咱们再去山顶上挖挖看,看能不能挖出些更刺激的东西来。”
小二双腿发软,立即就想给寇落苼跪下,抱住他的大腿哭喊寨主咱们回去睡觉,但寇落苼一脸淡漠,郎心似铁,小二只好抽着鼻子将土填回去,正要跟着上山,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原本微弱的动静,在这片死寂的天地中,显得无比响亮。
他听见了,寇落苼自然也听见了,“……是三个人,算算时间,应当是下一组衙役巡视到此处了。”
小二问:“寨主,咱们怎么办?”
望望漆黑的乱葬岗顶,寇落苼一咬牙,道:“先走再说,来日方长。”
翻墙回府,刚窜进自己房间里,打了半晌的闷雷终于戛然而止,落下倾盆大雨。寇落苼许是被这嘈杂雨声所扰,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翻身而起,打开窗子,目光穿越天井,透过连绵雨丝与漆黑夜空,落在对面那一间屋子上。
寇落苼看着看着,忽然想,小县令现在,在做什么梦呢?
傅云书二度验尸,他支开了旁人,连寇落苼也不在场,只有他一人,对着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掀开白布,傅云书直奔先前最让他迷惑的一个部位——他将尸体翻过身去,掰开臀瓣,露出当中央那一点幽穴。
这显然是一个污秽之所,他本不该如此无礼地凝视,只是目睹的情况却实在让他迷惑。寻常人的肛门是紧致狭窄的,这个少年的却显得有些松弛,上头还凝结着乌黑的血液,与诡异的白浊。
戴着手套的手伸过去,在少年肛门上残留的白浊上轻抠了抠,放在面前,仔细看了一会儿,傅云书心里“咯噔”一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顿觉一阵恶心,立即脱下手套,扔得远远的。
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傅云书不敢置信地望着少年的后脊背喃喃地道:“……怎么会?那个地方,怎么会这种东西呢?”
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心底涌动,他却不敢细想,生怕想到了、看清了,就会发生一些不妙的事来。
一个带笑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为什么要否认呢?”
“谁?”傅云书喝道:“谁在说话?”
少年僵硬的身躯翻转,他苍白的手撑在木板上,缓缓直起了上半身,清秀的脸上浮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你已经猜到了是不是,没错,事实就是那个样子。”
“不对!”傅云书浑身直冒冷汗,连嘴唇都哆嗦起来,却仍咬牙道:“这是有违人伦之事,是不应该发生的!”
“没有应不应该,”少年抬起已经化为枯骨的手掌,在脸上一抹,容颜变幻,现出沈珣的模样,傅云书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听“沈珣”低声道:“只有愿不愿意……”
“傅云书,你愿意吗?”
傅云书心跳如鼓,试图转身逃跑,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挪动不了半分,而那头的“沈珣”摸索着下了木板,正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来。他惊慌失措,却又无可奈何,急得几乎要掉下眼泪,正在这时,一条胳膊从身后横过,将自己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后背贴上那人结实的胸膛,傅云书抽了抽鼻子,身上的禁制似乎烟消云散,他转身投入那人的怀里,双手紧紧圈着他的后背,带着哭腔委屈地唤道:“寇落苼!”
那人的手掌落在自己头顶,轻揉了揉,温声唤自己的表字,“浥尘。”
话音刚落,躺在床榻上的傅云书蓦地睁开眼睛,外头明晃晃一片,天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里,时辰显然已经不早了。
费尽全力挪开压在心口的右手,傅云书平躺着喘了半天的气,心跳才略微平复了些,梦境中的画面便争先恐后地涌到眼前。
无力地抬手把眼睛捂住,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看不见,傅云书正努力抵抗着,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傅兄,你醒了吗?”
刹那间,梦境中的记忆如滚滚洪水,将傅云书袭卷,他再也无力挣扎,任由洪水将自己淹没。傅云书闭着眼睛无力地道:“……醒了,有什么事吗?”
寇落苼透过窗户纸朝屋里看去,却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静默片刻,他道:“那个少年的身份,有线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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