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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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第1页）

“累了？”江语纯低声问。“还好。”他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些，“就是……有点紧张。”江语纯微怔，转过脸看他：“你也会紧张？”叶修无奈地笑了：“随机图的比赛，谁都没碰上过。没资料、没预案，全看临场反应……怎么可能不紧张？”江语纯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还以为……你真是神仙来着，从来不会紧张的。”叶修侧过头看向她，目光温和。夜风轻缓地拂过，撩起她额前几缕碎发。月光清浅地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轻轻颤动的影子。其实……从前的他确实没有为比赛紧张过。那时候的嘉世，是联盟里当之无愧的王朝。阵容豪华、战术领先、气势如虹——赢，是理所当然；输，反倒成了新闻。粉丝们甚至可以安稳地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打开手机，就能看见嘉世又一场横扫对手的战报。那种笃定，是建立在绝对实力之上的从容。可后来，吴雪峰他们一批批退役，其他战队却如雨后春笋般崭露头角，联盟进入了群雄逐鹿的激荡时代。胜负的天平，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偏移。第四赛季，嘉世最终败给霸图的那个夜晚。叶修心里当然有不甘，但他依然相信，明年，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冠军仍会是嘉世的。只是谁能想到——再一次站上总决赛的舞台，竟然已是四年后的今天了。这一路，等得太久了。久到连呼吸都下意识变得小心翼翼，久到这个冠军不再只是一份荣耀，而成了无数个昼夜交替中执着的念想，与漫长时光里无声的回响。所以，就连叶修这样的人，此刻也会感到一丝真切的紧张。“我教你个缓解紧张的法子吧。”江语纯忽然开口。“什么法子？”叶修挑眉，语气里带出点惯常的调侃味道。“就这样。”江语纯也不解释，只伸出右手，在掌心轻轻写下“紧张”两个字，随即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拈，仿佛捏起了什么无形的东西，然后郑重其事地往嘴边一送，啊呜一声吞了下去，还煞有介事地拍拍胸口，“好了，吃掉了。”叶修先是无语，随即失笑：“……这是哪部动漫里的做法吧？”“别管那么多。”她催促，“你快试试！”叶修嘴上嘀咕着这都什么跟什么，动作却诚实地配合起来。他低下头，用指尖在自己掌心慢慢写下两个字——“紧张”。刚写完，正要学着样子把那紧张吃掉，江语纯却眼疾手快，忽然探手过来，飞快地从他掌心上方拈走一片看不见的空气，然后一口吞了下去。“你干嘛？”叶修哭笑不得。江语纯眨了眨眼，眸子里漾着狡黠，也盛着温柔：“帮你分担一点紧张啊。”她歪着头，认真地问：“现在是不是感觉好点儿了？”叶修望着她，静了一瞬，然后轻轻点头：“……好像是好点了。”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心跳，好像……跳得更快了些呢。“今天原来是这么布置的啊……”江语纯站在体育馆外，不由得轻声感慨。眼前的景象，比前两日还要热闹得多。尽管这第三回合是临时加赛，仓促得连联盟高层都措手不及，不过荣耀官方却反应迅捷，迅速将这场意外变成了一次现象级的营销。官方通稿铺天盖地，宣传语一句比一句高调。“史上首次总决赛加赛！”“一生仅此一次的对决！”“错过今晚，再无此局！”而这些话，却也不算夸大。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今年这套赛制暴露出诸多疏漏，联盟明年势必会修改规则。像这样因前两回合平局而触发的“三番战”，如此戏剧性的场面，在现行赛制下，恐怕真的只此一次，往后难再有了。体育馆外，荣耀的巨幅旗帜猎猎作响，两侧高悬着蓝雨与嘉世的队徽。场馆外墙上贴着十几米高的巨幅海报，仿佛宿命般在此碰撞交汇。本来前两天的观众就已经够多的了，而今天，赫然连场馆前的广场都挤满了人。今年本就是荣耀开服以来入坑人数最多的一个赛季，不少原本只埋头刷副本、打竞技场的普通玩家，一听说嘉世对上蓝雨，哪怕没抢到票进不去场馆，也想来现场亲眼看一看、感受一番。毕竟，如果是从第十区入坑的玩家，谁没听过嘉王朝的赫赫威名？而蓝雨，更是g市无数玩家心中的骄傲。对他们来说，这恐怕是最为熟悉的两支战队了。比赛虽然依旧在g市、依旧在蓝雨主场举行，但因为这场加赛不属于任何一方主场，因此门票红蓝对半，席位均分。当江语纯步入内场，抬眼望去，眼前赫然是一片红与蓝交织的海洋。嘉世的赤红犹如燎原之火，蓝雨的深蓝恍如翻涌怒涛，两色泾渭分明，却又在穹顶灯光的辉映下交融成一片沸腾的星河。江语纯深吸一口气，混杂着夏夜热浪与人群喧嚣的空气扑面而来。“竟然会走到这一步啊……”她坐在观众席上，望着眼前这片沸腾如海的景象，轻声呢喃。半年前，她签下嘉世收购协议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什么词来着？保持颓势……挣扎无望……濒临降级……亏到破产……躺平度日……结果兜兜转转，怎么嘉世就这么跌跌撞撞地一路闯到了现在，而自己竟然坐在了总决赛的现场？她忍不住轻轻摇头，心里泛起一丝说不出的荒诞感——所以，陶轩那人的眼光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后来从圈内朋友那儿听说了这位嘉世前任老板的近况。按理来说，当初卖掉嘉世那笔钱，足够他逍遥自在地过完下半辈子了。别说养老，就是天天拿香槟泡澡、开着游艇环游世界，也绰绰有余。可这位倒好，一转身就一头扎进了海外虚拟币市场。那玩意儿，市值跟坐过山车没什么两样，今天暴涨，明天就可能清盘，连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结果呢？这位陶老板的大半家财，短短几个月就被拉爆得干干净净。想到这里，江语纯忍不住又摇了摇头，没有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啊。连她这种以前天天和k线图打交道的人，都对虚拟币敬而远之，没有底层逻辑，没有价值锚点，全靠叙事续命、情绪点火，顶层大佬一句话就能推动，涨的时候火箭直线，跌的时候连地板都被砸穿，连声招呼都不打的。要是陶轩还执迷不悟，一门心思想着回本翻盘，大概破产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不过，江语纯觉得，他大概已经醒不过来了。踩在风口上的猪，总以为是自己会飞。等风一停，自由落体那几秒才会明白，那不是能力，只是运气。而运气，从来不会长久。说到底，不配落进口袋的钱，终究握不住。它总会以某种方式，投机、挥霍、骗局、崩盘，重新流回社会的循环里。这些年，她见过太多暴富神话的续集，剧情千篇一律：高楼起，宾客宴，楼塌了，鸟兽散，也早就不惊讶了。也正因如此，即便她在金融、股票里赚得盆满钵满，心底却始终有一片挥之不去的彷徨。可电竞，不一样。为什么那么多人回望中学时代，哪怕当时熬得头秃眼黑，多少年后却仍觉得那段时光闪闪发光？因为那时的世界逻辑简单到近乎透明，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多做一套卷子，就多一分熟练；多背一页书，就多一分底气。换句话说，那时候人生是有主线任务的，努力和回报之间，几乎是一条笔直清晰的线。可一旦走出校门，世界便骤然变得弯曲而混沌。没有明确的目标，努力学习未必能找到好工作，拼命加班未必能换来升职加薪。努力和收获之间，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而正是在这样的世界里，电竞才显得如此不同。努力不会骗人，天赋不会说谎。多练一天，就有多练一天的成果。今天站在这里的嘉世也好，蓝雨也罢，谁知道他们究竟经历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加训、复盘、跌倒、爬起，才一步步走到总决赛的聚光灯下？这就像建一座万丈高楼，每一块砖都是实打实垒上去的，每一级台阶都踩得稳如磐石。更难得的是，比起其他电竞圈里屡见不鲜的私联、绯闻、假赛、暗箱，荣耀的生态简直干净得像个童话。在这里，所有人心里只装着同一件事，赢下比赛。也正是因为这样，江语纯才格外喜欢这里。真要把这份纯粹掰开揉碎地追究，源头其实不只是联盟那套规章制度，更因为一个人的存在——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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