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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绥道:“胸口起伏着,应当是力竭了。”
萧玠扭头,见郑绥也脱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里抱着一个浑身血污的孩子。
郑绥说:“没有剪子,刀拿酒烧好了,殿下,你把脐带割断。”
萧玠傀儡一样照他吩咐,提刀将那条带子割断,感觉在割一条去骨的手指。脐带断裂时,他也一下子跌坐地上。
郑绥拿自己的披风裹住孩子,道:“找个轿子,阿萝娘子和孩子不能受风。带所有人回公廨,备好饭食和干净衣裳,叫她们好好休息。”
这么一会,尉迟松也策马带回来稳婆,随轿一块走了。郑绥从自己衣摆上擦了手,搀扶萧玠起来。
萧玠问:“我刚刚没瞧真切,是女孩吗?”
郑绥道:“是女孩。”
萧玠道:“那么小一点。”
郑绥道:“这位阿萝娘子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
萧玠手臂颤抖着,骂道:“畜生!”
郑绥脸色铁青,抬手替他抚摩后背。萧玠抓紧他另一条手臂,气息一下长一下短,等有所平复,方问:“你怎么还会接生?”
“军中多应急,看过些医术,从前家里的马下驹子,我也帮着搭过手。”郑绥道,“母亲生阿绥的时候,父亲不在家中,也是难产。”
萧玠道:“少来,你只比阿绥要大一岁,阿绥出生时你能记得什么?”
郑绥笑了笑:“听仆人讲的。”他握了握萧玠的手,问:“好些了吗?”
“好些。刚刚我听见一句,是不是附近有新找到的尸首?咱们赶紧回,有正事要忙。”
萧玠从梯子底站住,抬头看向暗道口,有些疲乏地笑道:“绥郎,你先上去,我得叫你拉着。我腿真的软了。”
***
萧玠打开所有公廨厢房,供这些女孩暂时居身,由几个嫂子和郑绥进去送饭。约莫一个时辰后,郑绥赶去前堂。
前堂陈放新发掘的数具女尸,仵作裁割皮肉的迟滞声响起。萧玠坐在一旁,没有躲避。
他一见郑绥,忙快步迎上去,问:“如何?”
郑绥沉吟:“殿下记不记得,和李稻穗一起发现的另三具女尸?”
萧玠颔首,“其中有一具,腹内有遗存的黑膏。”
“当时殿下和臣十分不解,如果罪犯是因行藏败露而杀人灭口,为什么不直接刺死,反倒用强灌阿芙蓉膏的法子。今天臣询问蜃楼娘子,倒有些明白了。”郑绥道,“这些娘子分为两类,一类作为暗娼,以收拢嫖客钱财,阿萝就是其中之一。她们并非固定于一时一地,而是由上头人看管各处流通,像王云楠一案,输送入京为高官取乐,这是走的暗处的途径。但还有一类,是由上面统一伪造籍贯文书,挟持流窜各地,为运膏之用。”
“这些女孩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运膏?”
“陛下当政以来,严禁阿芙蓉流通,各地关隘检查更是严格,所以他们想出了这么一个歹毒的法子。”郑绥声音冰冷,“以鱼肠等材料制作肠袋,内存阿芙蓉、五石散、回神丹等禁物,让这些女子吞咽下去,等避过检查再通过排泄排出体外。但以身体为皿,一日之内禁食水,一旦肠袋在腹内破裂,必会中毒而死。”
郑绥顿一顿,“当日折冲府追缉将至,罪犯将李稻穗之内的四名女子杀害后,恐怕她们腹内的肠袋为官府所获,所以才破开四人腹部,将禁物取出。但其中一个女孩腹中肠袋已然破裂,致使中毒,所以在她胃部留下阿芙蓉膏的痕迹。”
萧玠张开嘴,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郑绥手臂微抬,是随时搀扶他坐下的准备姿势。但萧玠没有再动,他也没有擅自上前。
片刻后,萧玠再度开口,感觉喉咙有些肿痛:“你说这些娘子分为两类——还有一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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