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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甲像匕首一样划破萧玠脖颈。那已经变成一双少年的手。段映蓝死去的头颅上张出秦寄的脸。秦寄叫道,萧玠,你杀了我娘,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我救条狗胜过救你!
萧玠,萧玠——萧玠!
偿命。偿命。偿命——
剧烈挣扎间,萧玠听见一道天雷劈在头顶,整个人猛地一抖。他发现自己脑袋撞在床幌上,一双手掐住脖颈。
是秦寄。
秦寄已经翻身坐起,掐着他脖子将他压在身下。被子掀开一角,散发出近似段映蓝身体的阵阵幽香。
又发病了吗?
萧玠仰脸凝视秦寄,神情迷茫。上方,秦寄衣襟散开,露出胸膛至小腹处结实的肌肉,太阳耳坠贴在脸畔,为他铁青脸颊涂抹两道虚无的暖色。
“半夜爬我的床,皇太子这么饥不择食了吗?”他掐着萧玠的脖子说,“看清楚,我不是郑绥。”
这个名字刺穿萧玠心脏之时也刺破重重迷雾。萧玠清醒了。他急忙叫道:“我没有……我不是!”
秦寄扫了扫自己衣衫,扼得萧玠头几乎栽到床下,冷笑道:“那你就是找死。”
萧玠渐渐喘不上气:“我……我来看看你的伤,阿寄,你让我……瞧一瞧……”
鲜血再度晕染他颈上纱巾之际,秦寄扭过他的脸放开他,很嫌恶地看向被他血迹濡湿的手指,一把脱掉中衣扔到床下。
这是一副少年躯干,骨肉均匀,线条坚硬。湛青月色下,他浑身大小伤疤毕露无疑。
比起一个金尊玉贵的储君的身体,这更像一具杀手的身体。
萧玠仔细看他背部,的确没有开背的痕迹。
段映蓝的确没给他种过观音手,就算她忌惮阿耶,秦寄到底是她的亲生儿子。
“看够了吗?”
秦寄打断了他的思绪。少年冰冷道:“等着我掐死你吗?”
萧玠应一声,慢慢从床上爬下去,行尸走肉般晃出门。跨过门槛时,室内突然发出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掼裂在地。
他脚步一顿,还是抬步走下台阶。
秋童候在庭中,忙迎上前,小心翼翼道:“忙活一天,殿下也没得空吃些东西,臣叫小厨房煮点汤面吃吧?”
萧玠摇摇头,“我去诵经。”
话罢,他抬首看向天上明月,像仰望一口吞吐夜色的倒悬之井。
萧玠道:“请太医来一趟吧。”
***
太医抵达时已至中夜,皇太子仍在跪经。他捻动念珠,听到竹帘外的脚步声,睁开眼睛道:“我似乎又有发病的迹象。”
接着,他叙述了刚才的幻觉。语气平静,似乎讲一件无关于己的怪事。太医倒吸冷气时,萧玠正陷入思考,又作出判断:“她不该是我的病因。”
太医问:“殿下何出此言?”
“我之前见到过很多人。老师、绥郎、我妹妹,三哥也见到过几次。这些人,我对他们有愧。段映蓝不一样。”
萧玠道:“她由我亲手结果,但我始终认为她是罪有应得。哪怕杀她会让我觉得对一些人有罪……但我发病的契机,至少是见到的主角,不该是她。”
太医替他把过脉,沉吟道:“除段映蓝之死外,殿下近日有无受到大的刺激?”
萧玠一愣,点了点头。
“殿下有这个病根,一切情绪,皆能成因,大悲大喜更甚。”太医道,“臣先开些清心的方子,臣也建议,殿下再清查一遍周身之物。”
萧玠问:“也有外物导致的可能?”
太医道:“很有可能。”
萧玠颔首,摩挲念珠,道:“我还能好吗?”
他看向太医,“大梁朝不能有一个随时会变成疯子的储君。”
太医再度替他把脉,许久方道:“除去噩梦,在一些平和状态下,殿下有没有见过他们?”
萧玠默然,点了点头。
“感觉如何?”
“感觉……很好。”萧玠声音有些缥缈,“他们不说话,我们都不说话。我做我的事,他们只看着我,陪着我。”
太医道:“病理难以根除。但如果无害人体,可以不把它当成病。殿下可以试着和他们相处,像跟一花一草相处一样。”
萧玠笑道:“那我岂不是通达鬼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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