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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秦大川的眼睛猛地瞪大,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暴戾。他忽然暴起,一把揪住秦小满的头发,唾沫星子随着他的怒吼溅在秦小满的脸上。
“你这丧门星!克死爹娘不够,还要败光家里的银子!你怎么不跟着那些死蚕一块儿去死!活着也是拖累!”
秦大川的怒吼在狭小的蚕室里回荡,震得秦小满耳膜发疼,连带着胸口也闷得厉害。
头发被扯得生疼,他被迫抬起头,直视着眼前这张因为暴怒和酒气而扭曲变形、青筋暴跳的狰狞面孔。
这张脸,曾是记忆中那个会笨拙地摸摸他头,许诺给他盖新蚕室的兄长。可如今,那最后一丝残存的温情早已被酒气和贪婪彻底吞噬,只剩下赤裸裸的疯狂和怨毒,陌生得令人心惊。
头皮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秦小满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却丝毫不敢挣扎。
反抗?那只会换来更狂暴、更无情的拳脚,过往无数次的教训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哥,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剧痛和恐惧中,秦小满将所有的过错都一股脑揽到自己头上,声音微弱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咱们再养一季,总能……”
“养个屁!”
秦大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把将他狠狠推搡出去!
哗啦——!哐当——!
本就摇摇欲坠的蚕架和堆叠的蚕匾被撞翻,稀里哗啦倒了一地,秦小满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膝盖瞬间传来钻心的剧痛,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秦大川喘着粗气,眼神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酒气熏得他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蚕室角落,翻出一个破旧的木匣子,里面是家里仅剩的一些铜板。
秦小满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一沉,知道这些钱怕是保不住了。
果然,秦大川看也不看,一把抓起铜板塞进怀里,转身就要往外走。
“哥!”秦小满挣扎着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那是咱们最后的钱了,你不能再赌了……”
秦大川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无形的绳索绊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回过头,瞪他的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饿狼:“闭嘴!你懂什么?老子这次一定能翻本!等老子赢了钱,咱家就有好日子过了!”他嘶吼着,仿佛在说服秦小满,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那被酒气浸泡得膨胀的妄想。
秦小满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秦大川已经大步走出了蚕室,蓑衣上的雨水滴了一路,在地上留下一串凌乱泥泞的脚印。
第二章
雨声淅淅沥沥地打在瓦片上,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尖扎在心口,他看着兄长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得他喘不过气来。
良久,他缓缓蹲下,慢慢捡起地上的蚕尸,手指颤抖着将它们放进簸箕里。
这些蚕是他一年的指望,如今全都死了。
蚕室的屋顶早已年久失修,只是他每次和兄长提起请匠人来看看,都被兄长以没有漏雨,浪费什么银钱的理由给打发了。
谁知,昨晚那场看似温柔的绵密春雨,到了后半夜竟陡然发威,变成了瓢泼之势,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毫不留情地将屋顶本就松动的茅草和瓦片冲得七零八落。瓦片间的缝隙像是一张张咧开的嘴,吞噬了一切。
他抬头望着那些还在漏雨的瓦缝,心里明白,若是再不修补,不仅蚕室保不住,连他睡觉的屋子也会被雨水浸透。
“得修屋顶……”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可修屋顶需要钱,需要请匠人,需要买瓦片。
而家里最后的铜板,已经被秦大川抢走了。
清楚不能再指望兄长,秦小满扶着墙壁,拖着隐隐作痛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到杂物间。他费力地拨开一堆废弃的农具和破烂家什,终于在最角落找到了父亲生前用过的、早已破旧不堪的木梯子,以及一个落满灰尘、装着几件生锈工具的旧木箱。
好在东西虽然破旧,但勉强能用。
他深吸一口气,冒雨将梯子拖出了杂物间。
雨水砸在脸上,又冷又刺。秦小满指节攥得青白,单薄胸膛剧烈起伏,每抬一步都像在搬动千斤巨石。
他咬紧牙关,将梯子架在屋檐下,颤巍巍地向上爬。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模糊了视线。
好不容易爬上屋顶,他抹了把脸,低头看去——脚下瓦片早已松动,缝隙里积满雨水,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整片塌陷。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挪动,一片、一片掀开松动的瓦。
就在这时,脚下突然一滑——竟是踩中一块被雨水泡烂的朽木!秦小满重心顿失,本就受了伤的膝盖重重磕在坚硬湿冷的瓦片上,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呃——!”一声压抑的痛呼脱口而出,身体失控向下滑去!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右手死死扣住了一块还算牢固的瓦片边缘,剧痛让他瞬间清醒,心跳如脱缰的野马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不能摔……绝对不能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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