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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檀凑近他的耳朵,神神秘秘说道:“你是外地来的,自然不知道,永宁城里的百姓可是全知道了。我大哥是个怪人,当年媒人把我家门槛都踢破了,可他只说——”
他说到这里,还故意压着嗓子,夸张地学雷铤低沉的声音:“他只说‘我与人家彼此脾气秉性尚且不知,如何能凭媒人三言两语,就定下终身大事。若彼此不合,倒得白白蹉跎几年,又多了和离的麻烦。’郎君你听,这可是怪话?自古成婚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却执意不肯。他又是认定了什么就不肯回心转意的执拗性子,我爹和我阿爹也拿他没法。后来又有几次,就叫他先跟人家的哥儿或者女儿见几面,想着彼此熟识了他自然就愿意,但他见了,又总说不合适。结果拖来拖去,就变成这样。现在媒人也不上我家的门了,我看以后只能指望我这个弟弟给他养老吧。”
邬秋听得直笑,他倒不认为雷铤是怪人,只觉得这人很有意思:“他如此看重感情和顺,想来日后若真能成婚,一定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娘子或是郎君,日子必定也会美满。”
雷檀耸耸肩:“借你吉言。郎君,以后若有机会,记得带你家小少爷或者小千金来找我玩呀,我家附近只有隔壁刘家的小哥儿同我一样大,但他老不愿意出来玩,我一个人怪闷的。”
雷檀天性率真,到底说起话来思虑少些。他看着邬秋是嫁了人的郎君,也没多问问就这样说了。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雷铤拿着药进来,邬秋连忙站起来接过。雷铤比他高不少,微微俯身低头跟他说话,叮嘱了些所需注意的事项。邬秋一一记了,正要掏钱,却被雷铤制止了:“郎君今日在街上救下小弟,这药钱我们就不收了。”
他后面还说了些感谢的话,但是邬秋一时失神,并未听到。这时正是日头最高的时候,这间耳房原不向阳,只是日光炙烈,耳房的小窗也徐徐透进几缕阳光。雷铤就站在光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英俊却不锐利,温和而不轻浮。
光是看脸,也难怪雷檀说媒人踏破了他家的门槛。
临别之际,小雷檀还惦记着让邬秋带着孩子再来找他玩,唠唠叨叨叮嘱个不住,直到被雷铤拿扇子在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终于遗憾地进屋去了。雷铤对着他遥遥又施一礼,邬秋也认真还了,这才踏上归途。
一路上,他还忍不住在想,可惜他要与这个可爱的孩子失约了。
他没有子女。他的夫君在九年前他们刚成婚时就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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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铤,铤是多音字,在他名字里是ting(三声)
阅读指南:
1.架空背景,哥儿文学,有生子
2.双洁,1v1主受he,受虽然是寡夫但是确实是双洁!他有特殊情况(bushi)
3.无金手指、无重生穿越、无科举朝堂
第2章落难小哥儿
“邬郎君!果真是你!”
雷檀冲着面前人施了个礼:“方才在背后远远见着,看背影眼熟,没敢贸然相认。没成想真的是您!”
邬秋很喜欢这个活泼的孩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雷檀却暗暗吃惊,四五日不见,邬秋的脸色更差了,连嘴唇上也不见一丝血色,衣袍里显得空荡荡,风一吹,勾勒出的身形比起先前也更加纤瘦。他虽心里疑惑,可面上不好带出来,仍旧是恭恭敬敬把他请进医馆,问道:“邬郎君还是来抓药么?”
邬秋点点头:“病去如抽丝。母亲的病虽已经见好,但还未痊愈,有劳了。”
雷檀找了雷铤过来。雷铤细问病人的病情,开了一副新的方子。此时病人不多,雷檀也去了后堂,屋子里只有雷铤与邬秋两人。雷铤帮他包药,一边不忘叮嘱:“按郎君方才所说的病情,此次的方子要更温和些,只是不知道病人这病是否还会反复。若郎君家中方便,最好还是叫医官去问诊。”
邬秋没接这话,只是笑着道了谢。他不清楚这永宁城的医官出诊需要多少诊金,他实在已经囊中羞涩,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又怎敢求雷铤出诊呢。便是今日来抓药,他进门时也一直相当忐忑,暗自在心里算着价钱,甚至不知道身上的钱还能不能付得起这次的药费。
他的消瘦和不安都没有逃过雷铤的眼睛。雷铤有心问问他是否有什么难处,但邬秋一个哥儿,他也不好过度探知人家的私隐,便只得找了个借口,让邬秋稍坐,自己推说要去后面拿药,把雷檀找了过来,叫他去给邬秋拿些吃的,顺便送他出去。
雷檀立刻会意,跑去灶房拿了个食盒,转念一想,街上已有流民,食盒恐怕太过惹眼,转而换了个小药匣。此时不是吃饭的时辰,没准备什么像样的的小菜,就只拣几样点心装了,又把药包放在匣子里,端出去送与邬秋:“郎君,这是你的药!”
邬秋忙谢道:“拿个药包就是了,何必麻烦,这匣子还请收回去吧。”
雷檀已经替他拎了药匣:“在屋里呆着怪闷的,郎君,我送你出去,顺便我也散散心。这药匣子我家多的是,郎君就先拿去用吧。”
邬秋不疑有他,道了谢便同他一起出来。雷檀又打开话匣子,同他讲讲永宁城的种种趣闻,邬秋安静地听着,不时回应附和几句。不过现在城中生人太多,走了没有多远,邬秋就打发雷檀赶快回去,雷檀也只好答应,临别时不忘叮嘱:“郎君一家初来乍到,若是一时有什么不便之处,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邬秋笑着应下,接过药匣之后又走几步,才觉得匣子分量不对,又不好当街打开查看,回头去找雷檀,才发现他早就跑远了。
一直到出了城,他才找无人之处打开匣子,看到下层装了不少吃食,不禁大受感动。这些东西虽不是山珍海味,只是最家常的点心,对他眼下的处境而言,却无异于雪中送炭。他小心地把东西又装好,想了想,又挑出几块饼子揣在怀里,这才继续上路。
永宁城外最近的便是大有村,进城的一条大路从村中穿过,平时不少往来商贩旅人从此处经过,或是留宿,或是间或做些生意,因此大有村倒一直红火热闹。只是最近上游几百里开外的河道决口,淹毁了不少村子,大有村里开始出现灾民的身影。随着时间推移,流民日益增多,不免生出不少冲突事端,大有村这才一改往日的安宁和乐,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女子哥儿白天也不再随意出来走动,便是男子,遇上生人搭话,也多是敷衍两句就躲开,生怕招惹是非。
邬秋便是流亡至此灾民中的一员。
他原本住在薛家村,离此处有三百多里地。上游的沱水发了洪灾,薛家村地势太低,田地房屋具被大水冲毁。他原本打算去投奔夫家远亲,结果刚走到大有村便遇上意外变故,不得已在此耽搁数日。身上带的银子几乎要花光了,邬秋愁得夜不能寐,正不知该如何度过这次难关。
不过眼下还有更直接的麻烦。邬秋刚走过村口,忽然路边跳出来几个人,不由分说便将他团团围住。
邬秋似乎早有准备,低声道:“列位请行行好,这是我母亲的药,母亲病重,还等着这些药救命……”
为首的两个男人,一个身体似有残疾,佝偻着腰,直不起身子,生得獐头鼠目,两撇细细的八字胡须,一口细牙,形貌猥琐;另一人倒是满脸横肉,看着相当凶悍。跟着他们的人也多半是些衣着破烂的灾民,伸手便扯邬秋的东西。
邬秋无处可逃,想护住手中的药匣,却被那一脸凶相的劫匪拧住胳膊,疼得说不出话来。这些人蜂拥而上,抢了他的药匣,指着里面剩下的点心道:“这也是药吗?”
……
报官是没有用的。邬秋早就去永宁城找过巡检和县尉,奈何现下四处都不太平,官府人手有限,大有村的地痞和流民勾结在一起劫掠些钱财,却没闹出过人命和大乱子,故此官府略管过一两次便无暇再多顾及。先前邬秋总躲着他们,后来他们有人专门打探往来者的行踪,邬秋便很难再避开,已经被堵截过几次。
他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满身的伤痕。药匣被扔在地上,药包也散了,邬秋忙将药材收拾好。邬秋原本不是个性子软弱的人,起初还会竭力反抗。可几次三番下来,又无人相助,疲于奔命,渐渐的失了求生的意志。他们抢便由着他们抢,就是挨两下拳脚,也只是默默护着自己的头颈,随他们去了。
邬秋只是想,好在早有准备,藏下了些吃的。这点食物于他而言就是救命的宝物。他只能默默祈求这次的药能奏效,他们好能早日离开此地。
越来越少的银子,无人辖制的流氓地痞,渐渐涌入的流民,邬秋觉得自己无路求生,可还有人需要他照料,他也不能求死。
“大哥——”
雷檀人还没跑进来,声音已经先一步飘进来。雷铤抬起头,看见雷檀三步两步蹦到他身边:“已经把东西送给邬郎君啦,大哥叫我问的东西也都问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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