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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快要到三更天了,外头除了虫鸣,便再没有别的动静,即便天气还未转凉,在这样的静谧之下,也显得不再那样燥热,两人抱在一起也不会热得腻烦。邬秋知道雷铤是在替他讨回公道,心里发热,想说不要因为自己惹得医馆陷入麻烦,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半晌才说道:“多谢哥哥。”
雷铤一笑:“一家人,何必言谢。我岂能由着人欺负你。”
邬秋心里太暖,凭空生出几分勇气来,有件一直藏在心里的事,现在终于想说出来:“哥哥,你可还记不记得,我到医馆之前,你有一回到大有村去义诊?”
雷铤自然记得,记得那一日自己如何热切地盼着邬秋的身影出现,一提起这个,连睡意都少了几分,忙应道:“记得的。”
邬秋小声道:“其实那天,我就在大有村里,我知道你来义诊,想求你去给我娘看看病。但我得着信儿的时候略晚了些,就想抄个进路,从那高粱地里头穿了过去。”
雷铤忽然有种不敢再听下去的预感,竭力在黑暗中看着邬秋的眼睛:“可……可我那一日并未见到你。”
那一天的很多事——赵文鬼魅般的笑,身后阴魂不散地追逐,泥塘水沟的湿冷,难以喘息的痛,桩桩件件,无一不让邬秋为之胆寒,每一瞬,都在他的噩梦里常常出现。每一次噩梦醒来,他都会一面庆幸、一面悔恨,恨赵文,也莫名其妙地恨自己,恨自己怎么如此不当心偏就走了那条路。
邬秋抓着雷铤的胳膊晃了晃:“你……抱抱我,再抱紧一点……”
雷铤依言收紧了双臂,却又不敢太用力,怕弄疼了他。邬秋自己便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这个姿势使得两人脸颊擦在一起,雷铤一面拍着他的背,一面扭脸去亲他。邬秋又在这样的亲昵中多了几分勇气,轻声讲道:“那天在高粱地,我碰上了那个赵文。原来他一路跟着我,想要……不过你放心,他并没有真的玷污了我。我跑得快,逃到一条水沟里躲着,不想那时太累了,竟一头昏了过去。可巧他没有找到我,因此逃过了一劫,可惜却没赶上你的义诊。等我醒来时,天都黑了——”
他蹭着雷铤的脖颈,散乱的碎发沾湿了汗:“你也早已离开了。”
这件事,邬秋过去同雷铤讲起他与赵文赵武的恩怨时刻意避开了,因为他总觉着此事不大光彩,怕雷铤觉得是他太放浪才招致别的男人注目。现在,邬秋已经不会担心了,他知道雷铤的爱值得自己信任,这才说了出来。
也许说出来,这道坎就算过去了,以后也不会再梦到了。
雷铤垂眸,用心感受着邬秋在自己怀里的样子——他散下的长发,他身上的热度,他湿润的吐息,他柔软的腰肢,甚至他的血肉和骨头,每一分每一毫,都铭刻进自己心里,以此逼退心中随着邬秋的话升起的钝痛。
有些本已经模糊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起来。雷铤蓦地想起那天,自己在高粱地旁的大路上遇到赵文,打发他去给村正送药。
原来是这样。
雷铤将此事也说与邬秋,心里的疼使他的声音少见地发了颤:“我那日若多问他一句,也许便能问出破绽,或是我问一问其他乡亲,也许我就能找到你。那时你病着,一个人晕倒在那没人经过的地方,倘若……”
他说不下去了。邬秋听他喘息急促粗重,忙去亲他的脸:“哥哥,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不是要怪你的,只是想着说出来便不再压在心里,我自己也好受些。不过,如此算来,哥哥倒又救了我一回。若不是你,恐怕我早已经死在……”
雷铤不许他继续说出那些不大吉利的话,啄他的唇瓣,堵住了剩下的字句,引得邬秋发出转了音调的呜咽。
他抚摸着邬秋的脸,郑重道:“我不会饶过他们的,秋儿放心吧。”
邬秋在他怀里打个哈欠,揉揉眼睛,脸上笑得有些傻乎乎的:“我知道啦,不过哥哥明日也不要勉强,早些回家。”
雷铤答应道:“好,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今夜想来不会再做噩梦了。邬秋安心地在雷铤身上拱了拱,寻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
第二天雷铤早起便去了府衙。邬秋照例去照看崔南山。他本以为崔南山不知道昨日家里的事,不料昨天的争执也惊动了他,雷迅回来后隐瞒不过,便同他略说了些,只说有人伪造了方子,被邬秋识破了,此事便已了结。
崔南山的烧终于退下,只是偶尔还会发一阵热,不会一直烧着,但还是虚弱得很,说话都费劲,咳嗽了一阵,才埋怨雷迅道:“你惯会哄我,闹得那样厉害,怎么会就这样了结。你说,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雷迅一面替他顺顺气,一面佯装严肃,绷着脸道:“确实没有,不许多操心这些,我和铤儿会处理好。你的病还没好,不可劳心劳神。”
崔南山重新躺下,他倒不怕雷迅,只是另有心事,长长叹了口气:“都不叫人省心的,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这病来得凶险,我未必撑得过去。”
他拉着雷迅的手,眼里多了点泪光:“你说,这可叫我怎么放心呢?我就是死了,也不能安心地去啊。”
雷迅正端着一碗药,舀起一勺吹着,闻言皱了皱眉:“不许胡说,你这病虽然险,却是顺的,并不难治。”
他把那勺药送进崔南山口中,又舀了一勺:“你自己也是郎中,怎会不知道病人心绪最是影响病势,别胡思乱想。”
崔南山没再说什么,喝了药便闭眼歇息,不多时又睡了过去。
雷檀陪着邬秋准备进来将雷迅换下,刚走到外间,只隐隐看到雷迅坐在床边,向崔南山俯下身去。等雷迅出来时,邬秋看到他眼周有一丝微红。
纵是邬秋不信神佛,见此情形,还是禁不住在心里虔诚地向上苍祈祷,保崔南山平安度过这场病。
他原以为崔南山已经睡熟了,轻手轻脚走进来,正欲顺手做些针线,低头看时,却见崔南山睁着眼望着他,忙收了手里的活计,问道:“郎君醒了?可要喝些水么?或是要什么东西,我去取了来。”
崔南山摇摇头,笑道:“好孩子,多谢你几天照料我,倒麻烦了你做这些事。”
邬秋见他面白气虚,心里不忍:“郎君快别说这话,何谈‘麻烦’二字,我又不懂医术,不过是尽我所能帮些忙罢了,您对我和我娘有救命之恩,我远不足以报答的。”
崔南山打心眼里喜欢邬秋,甚至私心希望他能留下来。这孩子心地善良,人又聪明。崔南山觉着自己是熬不过这一场病去了,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雷铤到现在都没有成个家。这些日子他仔细瞧着,觉得雷铤对邬秋像是有些好感,若两人能做个伴,自己也可以放心了。
可是他最终什么也没对邬秋说,咳嗽几声,重新闭上了眼。此事说到底还是要看缘分,崔南山不想用自己的病来胁迫邬秋答应,也不想勉强了任何一人。
邬秋总觉着崔南山有什么没说完的话,可见他累了,也不敢再问,怕惹得他劳神,也只得怀揣着心事继续默默不语,做着他的针线。
就在屋里两人各怀心事,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医馆外头来了一个人。此人穿着打扮不像落魄的灾民,进了医馆的门,也不提病情,也不请郎中,只问道:“请问,哪位公子名叫雷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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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再也不卡点发文修文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准备发的时候网卡得死机,我的小粉花呜呜呜TAT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来这本文的预设篇幅并不长,所以情节安排比较紧凑,几乎是一件事还没完就立马接上下一件,原定今天这一章又该下一件事了,但是自己读了读,感觉太紧迫了,让俩孩子歇歇吧,咱好歹是个轻松日常向的文啊,所以这章就换成了没什么大事发生的日常~让他们也缓一缓,我也缓一缓(
啊,好喜欢在作话叨叨废话,要不是作话不算正文字数,我简直可以在这里实现日更三万(嘻嘻)
暧昧真的好难写,在确定关系之前,两人相互试探的暧昧比较简单,确定关系之后更亲密的事情都干过了,还是希望能写出那种纯爱的感觉,这对我来说还是有点难度……我尽力了……
第23章天降陌生爹
此时医馆的人不多,外头只有雷迅和雷栎在——雷檀早上起来得迟了,没来得及用早饭,趁着没人跑到灶间里偷吃点心去了。眼前的男子,雷迅瞧着眼生,加上他进来便问雷栎,不像是个正经看病的病人,便使个眼色不叫雷栎答应,自己问道:“敢问这位大人,可是来看病的?”
此人举止倒是彬彬有礼,对着雷迅躬身深施一礼:“来得鲁莽,多有打搅,请大人海涵。”
雷迅被他这一出弄得莫名其妙,却也不好不理会,只得站起身来还礼:“这是说得哪里话来,大人来此到底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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