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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笑了起来:“也许到时我大仇得报,还能好心给你做些法术超度超度,让你一家到地府里团聚去呢。”
雷铤红了眼,嘶吼得近乎失声。巫彭笑得愈发前仰后合,笑出了泪:“我的手治不好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绝望滋味,如今你也终于尝到了。你不仅救不了你自己,还要害死你爱如珍宝的夫郎和孩子,可叹,可叹呐!”
他不再回头,一面说着,一面大笑着走了。人虽出去了,可那癫狂的笑声,却像是仍在这牢房里回荡,冲得雷铤五内如焚。他垂头松开紧握着栏杆的手,身子向后踉跄两步,靠着墙慢慢瘫坐在地上。
巫彭有一句话说得对,那便是倘若自己死了,邬秋的身子恐怕真的遭受不住。
不知是不是方才嘶喊太过,他觉着嗓子里不大得劲,低头咳嗽两声,却品出一股腥气。巫彭的那句“你不仅救不了你自己,还要害死你爱如珍宝的夫郎和孩子”激得他气机逆乱,血不循经,若再不稳下来,只怕真会呕出一口血。雷铤强逼着自己运了运气,总算没真的现在就把自己逼死在狱中,可身上也如同被抽了筋骨,一阵深深的疲乏感,令他甚至再站不起来。
五百两银子,想买他一个布衣郎中的命,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雷铤三十年来头一次如此不知所措,头一回如此绝望。
医馆里早聚了不少人,雷家素日相厚的朋友几乎都来了。邬秋不肯回房去歇息,灌下一碗安胎药,白着脸,红着眼睛,跟着一处坐在堂前商议。大家知道若只准他在屋里干等,只怕他会更加起急,再说他的脉象还算平稳,便同意他跟着。
于渊和雷铤的另一位结拜兄弟孙浔各派了些底下人去打探着消息,一面同大家商议。于渊率先开口:“事已至此,咱们大家都先别起急,总不能去劫了牢狱把雷大人和良冶救出来,万事都只能等到明日府尹判决下来。那柳家既然告官,便不可能提前没有与官府有过什么钱权交易的勾当,只怕早拿白花花的银子把府衙上下打点通了。可我们靠着民意,永宁城的百姓素来拥戴于雷家,我们再寻些证据,喊一喊冤,只怕府尹也不好真的将他们问斩或者流放。”
孙浔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可若不罚,便难以安抚柳家,故此肯定要有些惩戒,要么廷杖,要么打板子,总之定是要受些皮肉之苦。可这里还有门道。莫要小瞧了那些差役,他们指望着这个吃饭,手底下都有功夫。譬如杖责,一顿板子下去可轻可重,轻者听着打得响,实则不过叫受刑人背上红肿几日,重者板子下去安静无声,却叫人伤筋动骨,再重还可以伤及五脏——”
他原想说,当场打死也未可知,只是看着邬秋挺着肚子坐在旁边,怕说出来将他吓着,那话在舌尖一转,便没说出来,换了一句继续说道:“总而言之,真正的生死,恐怕还是握在那些行刑的差役手里。”
崔南山皱眉道:“那柳家也并非头一遭与官府打交道,自然深谙此道,他们既然打点府衙,又岂能不买通这些差役?那岂不是……”
于渊想了想:“却也未必。这些差役大多习武之人,平日又以江湖兄弟自诩,多少还有些愿意显出自己侠肝义胆的地方。况且他们其实也算平头百姓,那谁没有受过医馆的恩惠?柳家又一贯飞扬跋扈,旁人我不知道,但他们差役的头目大哥,一个姓李的汉子,此人为人忠厚,大略是看不上柳家行径的。若我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能说动他,也许还能有些机会。”
雷檀一听,把眼泪一擦:“既如此,我们就去求他!让我去,我一定能求他救一救大哥的性命的!”
崔南山将他拉到身前,顺手用帕子替他拭泪:“你小孩子家,我们医馆这么多人,反叫一个孩子去说,我只怕他觉得是轻视了他,不如让我去。”
于渊还没说话,一旁的邬秋忽然开了口:“让我去。再备上些银子,我去同他说。”
崔南山忙拦着他:“这可不成,你的身子如何受得住这样折腾,不可,不可,那差役到底是习武的粗人,怎么能让你去。”
孙浔倒开了口:“别说,我倒也觉着邬郎君能行。跟这些人打交道,光有银子是不够的,让他去,此去虽是担了些风险,却正是最显出我们诚心的法子。到时我们大家都等在外头,备下马车和安胎应用的汤药,这么多郎中在场,大概也能保险些。”
此时邬秋眼里没有泪水,只有一股子坚毅神色,他拉着崔南山的手:“阿爹,事关相公的性命,我自然要尽力一试。我有分寸,阿爹方才不也帮我看过,孩子还好好的么?相公待我有救命之恩,倘若今日我不能为救相公出尽全力,日后我也没有脸面再去见他了,阿爹,就让我去吧。”
于渊在一旁催道:“此事宜早不宜晚,若拖延久了,只怕又有变故,请郎君早下决断。”
崔南山和杨姝对望一眼,杨姝含泪郑重点了点头,崔南山咬了咬牙,这才说道:“好,那就如此。檀儿,你领大家去将马车驾好,栎儿,去把我们家中的现银都找了来,我去预备药,我们即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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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没开始真的打呢,我自己就心疼了……唉……我可怜的好大儿……
以防大家觉得太憋屈然后骂我[求求你了],我提前说一下后面的情况,这波搞事的余波大概还有一到两章,然后还会有几章新生小宝宝的事,之后才要开始有时间着手收拾反派,俺的读者宝宝们可以酌情考虑是不是要囤一囤等着清算反派再一起看哦[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43章一出苦肉计
李敢将手中茶杯重重向桌上一搁,皱眉道:“你便照我的意思去回,就说这是官中的规矩,不得私会犯人家中亲友,请他们早些回去吧。”
他身前站着为看门的老仆,似是有些为难:“大人,我已经同那郎君说过,可他执意说一定要来问大人几句话,我看他是一人来的,倒也没有兴师动众,他说会一直在外头候着,等大人愿意见他为止。”
李敢冷笑一声:“他自己愿意站在外头等,那便叫他候着吧。你去将院门关了,告诉他请他自便吧。”
他身边还傍着个哥儿,这哥儿生着张娃娃脸,李敢又长得面相凶悍,古铜色面庞,那哥儿趴在李敢背上,愈发显得肤如凝脂,面如冠玉。李敢沉着脸,这哥儿却是半点不怕,问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案子?从前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事,你手底下那些个兄弟们不全指着这打点银子逍遥几天么?平日里你说不收有罪之人的买命钱,已经算是少了许多进项,换了旁的官差,那可该是有求必应,给钱就收呢。”
李敢瞟了他一眼:“怎么,嫌我碍着你发财了?”
那哥儿咯咯笑起来,抱着李敢的脖子将身一旋,直接就坐到了李敢腿上,李敢怕他身子乱晃摔下去,忙伸手将他抱住,仍旧板着脸:“苏苏,不要胡闹。”
苏苏抬手就去揪他下颌上的短须,李敢只是朝后略扬了扬头,见他不愿松手,也便由着他去。苏苏这下满意了,翘着脚问道:“你还没同我说呢,到底他们犯了什么事?”
李敢简略将事情讲给他听,苏苏一听就皱眉:“雷家的郎中,我知道他们呀,我们不也到他们医馆瞧过病么?你忘啦,上一回我们小石榴生了病,还是他家的郎君给看好的呀。”
小石榴是他和李敢的儿子,如今三岁了。苏苏原是被卖入青楼的哥儿,他性子不服软,先前不过跟着做些杂活,第一夜自己接客便因为不堪忍受客人羞辱从楼上跳了下去,李敢那一夜正巡街,见他摔伤了腿,躲在个大雪堆里,快要冻僵了。他哭着求李敢别把他送回青楼去,李敢便将他带回了家,一通纠缠下来,苏苏成了他的夫郎。他们的儿子刚生下来的时候很瘦小,苏苏总怕孩子留不住,后来听老人的话起了个乳名叫小石榴,谐音个“留”字,为的是好养活。先前孩子生病,还是崔南山给治的,苏苏自然记得。
李敢叹了口气:“就是这个缘故。你不知道,他们这一回得罪的是柳家,是府尹大人亲自同我说,要让我在杖责的时候取他性命的。”
苏苏狠狠朝地下啐了一口:“呸,那柳家不是什么好东西,雷大人定是被他们暗害的。那不成,我们得救他们呀。”
李敢眉头拧得更紧。若只有他一人,让他豁出命去劫了狱,他也未必不敢。只是如今他有苏苏和小石榴,倘若得罪了上面,得罪了柳家,他不大担保自己能护家人周全。到时莫说别的,找个由头罚他两月月例,或是免去他差役统领的位子,这就够害他供养不起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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