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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脸靠在雷铤胸前,轻声呢喃:“和你在一起的每一日,我都觉着好快活,我过去二十多年从没有这样快活过。哥哥,还好有你在,有你摆平了巫彭,替我惩治了赵文、赵武、薛虎之辈,护我们一家周全。”
他不好意思再说了,可心里想,铤哥哥就是天下第一好的相公。
雷铤知道自己不必再说别的了,那些疲乏、懊悔、茫然无措,全随着邬秋的话一点点抹去了。
两人缠绵了许久,夜里艾哥儿又忽然惊醒了两次,哭得厉害,两人又紧着将孩子哄好,次日雷铤早晨便没叫邬秋起来,只自己悄悄溜了出去,到前头去见于渊。
于渊问他休息得如何,雷铤又一再向他道谢,于渊不许他再客气,又说已经将巫彭和薛虎押入府衙的牢中,今日就可以带着先前预备好的状子去告了。
雷铤点了点头:“我也正有这个打算,拖延久了恐生变故,干脆一鼓作气,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彻底做个了断吧。只是还要劳烦你,我们先前只说今夜让我的家眷暂住你府上,我忽然又想,医馆还留有他们放火的痕迹,想必府尹要派公差前来查探,秋儿他们若在家里,我怕那些人冲撞了他,思来想去,还是想先让他和娘带着孩子在你这里再住一两日。”
于渊痛快答应:“还是你思虑周全,这个自然,不说旁的,艾哥儿那么小的年纪,这些差役都是习武之人,说话粗声粗气,行动也粗手大脚,我们艾哥儿多金贵的小哥儿,要是给他们吓着了可怎么好。越性儿就让他们住着,等宣判了巫彭和薛虎的死罪,再让他们踏踏实实地回去。”
雷铤放下心来:“他在你这里我也放心,没有后顾之忧了,既如此,我即刻就动身去府衙,告他们一个纵火行凶。”
于渊要与他同去,一面收拾了东西换了衣裳,一面笑道:“这一回,那柳家也保不得他们了。这是免不了的死罪,若是柳家的哪个公子哥儿犯了这罪尚且难保,说不准只能叫人假死避祸,即便这样还未必能成呢,更别提他们一个只是柳俣请来的巫医,一个只是个轿夫,连近身的仆役都算不得。我们先前就联络好了那位灵哥儿,到时候再请他出面,将先前巫彭指使人用小衣害秋哥儿的事情一起说出来,这总账一算,柳家必不会再去保他们了。”
雷铤也笑了:“而且,孙浔先前打探的消息很准,朝廷果然派下人来,到官员家乡查访。柳家有人在朝为官,他们也怕此事闹大了,有损自家人的官声。到那时,我们再按先前所约,请人放出风声,这事永宁城中的百姓无人不知,柳家也拿不到源头,那柳俣至少也要受些冷落责罚了。”
他又叹了口气:“柳家根深叶茂,我拿柳俣也无可奈何,若能如此,也算稍稍出一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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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平时总看铤铤子哄着秋宝,其实秋宝也很会哄相公的嘿嘿
第59章对簿公堂
于渊听他如此说,怕他灰心,失了斗志,急忙宽慰道:“柳家的事可以日后慢慢图谋,此事主谋还是巫彭和薛虎,要紧的是先将他二人判了罪。晚些时候说不准还要传家里其他人来作证,特别是秋哥儿,他同薛虎有旧怨,只怕也会问起来,今日还有的忙碌呢,我们快先过去瞧瞧那边的情形,再做些安排。”
雷铤打起精神:“是了,我们即刻就去。”
邬秋是被艾哥儿的声音惊醒的。艾哥儿除了受惊不安之时,剩下少有大声号哭的时候,至多咿咿呀呀叫两声,或者干哼哼不见眼泪。昨日乍然换了住所还有些不适应,但雷铤和邬秋一直在身边,他也就安稳下来,早上醒来见邬秋还睡着,也没有哭闹,只是在旁边叫了几声。邬秋立刻醒了过来,把孩子搂进怀里拍着,又顺着襁褓摸了摸,见他小屁股还是干干爽爽,这才放心,注意到雷铤不在身边了。伸手摸了摸,那边的床褥已经不热了,又自悔起来迟了,雷铤昨夜告诉过自己,今日可能要他们去做证人,他原想早晨就同雷铤一起过去的,不料雷铤还是悄悄的先走了。
他的头发散着,被艾哥儿抓住了一绺往嘴里送。邬秋一边跟孩子抢夺自己的头发,一边同他说话:“你爹爹今日要去做大事呢,阿爹也要去,艾哥儿一会儿跟着阿公要听话,好不好?”
他知道艾哥儿听不懂,可还是不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讲与他听,低头亲了亲艾哥儿的脸蛋,小家伙竟咧嘴笑了起来,伸开小手,想去摸邬秋的脸。邬秋把一根手指放在他手里,立刻被攥得紧紧的。
邬秋忽然觉着被安慰了许多。他头一遭自己要到公堂之上,对着本地父母官去告状,心里多少还有几分惧意,可跟艾哥儿这么一玩闹,倒觉得好受了不少。一会儿便会由崔南山照看艾哥儿,他也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想到此处,连忙起床仔仔细细地梳洗,浑身收拾齐整,等着官府的人来传。
他不知府衙里现在是何情形,在心里一遍遍设想着一会儿府尹可能会问的话,想着要怎样回话,想了太多次,原以为自己已经胸有成竹,可等到差役真的来传他和杨姝的时候,又禁不住紧张地身上打颤。
于渊的住处离府衙并不大远,这段路仿佛一下便走完了,邬秋还没平复下来,就已经被带进了大堂。上次审问雷铤的时候,他怀着八个多月的身孕,家里怕他受了惊吓,就让他留在医馆,这还是他头一回走进永宁城府衙的大堂。两边站立着差役,都是身高八尺开外的大汉,手中都擎着杯口粗的杀威棒,满脸凶煞之气,正当中坐着府尹和师爷,头上一块匾,写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两旁边立着“回避”“肃静”之牌,虽已是季夏时节,但屋里全不复外头的炎热,倒有几分阴凉,更显得庄严肃穆。虽有不少围观百姓在外头挤着看,屋里却是静悄悄的。
邬秋被带到屋子中间,扶着杨姝一齐跪下。他偷眼去瞧,左手边靠后些的地方是雷铤和于渊,右手后头是薛虎和一个不认得的男子,想来就是巫彭。巫彭单看长相没有什么凶恶之处,但那双眼睛里透着阴狠,薛虎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不对劲,像是在后悔没有早些杀死自己。邬秋不敢再看,又回头瞅了一眼雷铤,雷铤也看着他,眼里有鼓励之意。
府尹一拍惊堂木,邬秋强逼着自己镇静下来,向上磕头,口称“草民邬秋,见过大人。”
雷铤在后头看着,邬秋的背影只有窄窄的一条,夏天衣服轻薄,但邬秋怕受风,穿得比寻常人厚实些。
雷铤想,邬秋才刚生完孩子,还不足两月啊。
府尹依照雷铤方才所请,带着邬秋杨姝和师爷下去,到一旁的书房单独问询了薛虎过去凌辱他之事。查问了近半个时辰,才带着邬秋和杨姝的口供出来。这一回邬秋跪在了雷铤身边,雷铤怕他一直跪着捱不住,又见他方才可能是哭过,脸上还有泪痕,更加心疼,便以邬秋生子不久身体虚弱,杨姝又上了年纪为由,请府尹给他们赐了坐。
邬秋本以为已经请自己签字画押,大约也快要结束了,不料府尹又传了几个人来。邬秋一看,却是灵哥儿,旁边还有个男子和那日送小衣的老妇,想来就是灵哥儿的相公和婆母,还有另一个陌生的清秀哥儿,浑身脂粉香气,邬秋隔着老远就闻到了。这哥儿却是比旁人都胆子大,进了公堂也不打怵,灵哥儿的相公都抖得筛糠一般,他却扫了一眼,跟着就掩着口笑起来。
后来府尹一问话,邬秋才知道这哥儿就是那烟柳巷的男妓容君。容君瞧着倒比这里的许多人都大方,他说薛虎和灵哥儿的相公的确都常来自己房中,因有一回两人撞见,闹得不欢而散,此后薛虎就常同容君打探灵哥儿家中情形,还因此多给了他一些银子。
那时人都说巫彭在附近几个村子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实际他已经开始同柳家有了联系,有时就宿在柳府。薛虎陪同柳俣外出时,听见他跟柳俣讲起自己令张成去医馆夺子不成之事,知道他原来也与雷铤有怨,两人就此一拍即合。薛虎便同巫彭说起了灵哥儿家中之事,因为灵哥儿家里孩子病了,劝巫彭抢在雷铤之前出手,这才有了后头的事。那容君手心里攥着一大把男人,情债不少,出入府衙都成了常事,府尹也奈何不了他,再说他家的院子虽是在烟柳巷,却是在府衙入了籍的正宗院子,也没什么理由去查办。此次他也没有从中生事,是薛虎问他,他才答了的,至多不过罚他几两银子以示惩戒也就罢了。
巫彭和薛虎却是无从再抵赖的。他们在雷家医馆纵火,是被官府的差役亲自拿下的,虽然他们说是雷铤诱使他们做出此事,但这话自是没有什么效力。柳家闭门谢客,将两个去问话的差役打发了回来,只说他二人与柳家再无关联。薛虎当场吓得颜色更变,哭爹喊娘,朝着邬秋和雷铤磕头,左右开弓掌自己的嘴,求他们饶自己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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