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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薄唇贴着她耳廓,热气直往里灌:
“妙意,好姑娘,别跟朕计较了。”
“朕也是忒稀罕你,才没个轻重。”
哼!尽会狡辩。
方妙意心中虽哂,可一听皇帝唤她闺名,耳朵根子就悄悄软了。平日皇帝都用封位喊她,古板正经,还有点严肃的劲儿,她早已习惯。可一到那种时候,皇帝的花样儿可就翻了天,什么名儿都往外冒,腻的羞的,荤的素的,变着方儿地折腾。她总疑心,皇帝是不是一上榻就换了个人?
见方妙意不言语,皇帝只当她还在气头上,便搂着她摇晃轻哄:
“朕往后不这样混闹了。再说那印子,朕不是都替你拭干净了么?还特地抹了膏子揉开,香喷喷的……这会儿还疼不疼?朕再给你揉揉?”
见皇帝的手掌不老实地往她袄下钻,方妙意怕他又生出什么荤心思,忙一把按住,羞恼道:
“嫔妾不埋怨陛下了,陛下也不许再提!”
使小性子也得有个度,方妙意知道深浅。皇帝是天,天肯低下头来哄你,你就接着这脸面,知情识趣地推拉两句便罢,太过了就是不识好歹,平白惹人烦。
她顺势转过身子,理了理方才叫他蹭乱的鬓发,抿着唇,声气儿放得软软的:
“陛下若为昨儿宴上的事儿烦心,嫔妾便大着胆子劝您一句,您听了可别怪罪。”
陆观廷抚着她脊梁的手一顿,撩起眼皮瞧她:“你说。”
“其实毓王爷说的那些话,字眼虽生硬不中听,可细想也是在理。”
“如今天下人的眼睛,可都瞧着紫禁城呢。宗室里那几位小爷,皆已年过十二了,却还只是白身。他们当年都是不晓事的孩子,跟您也没什么过结,要不陛下就趁着年节,给他们封个郡王的爵位?”
“左不过是赏个空名头,一来堵住外头那些言官御史的嘴,二来也显出陛下皇恩浩荡,是个圣明仁厚的兄长。”
话音未落,皇帝已渐渐放平唇角。方才还缱绻旖旎的面容,倏地蒙上一层寒霜,周身的柔情蜜意散了个干净。
方妙意唬了一跳,心想自个儿没提慎王,皇帝反应都这样大么,便赶紧乖觉地噤声。
陆观廷垂眸,瞥见怀里人受惊,这才敛了外露的煞气,稍微缓和面色。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背,淡声说:“往后再议罢。”
“朕心里有数,你只管顽你的,这些事不用操心。”
皇帝都这样说了,方妙意自不会多嘴讨嫌,只温顺地伏靠在他胸膛上。听着里头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觉得那儿热气腾腾的,便又偷偷把冰凉的手指塞进他怀里焐着。
陆观廷却没察觉,只盯着外头白茫茫的雪地出神。
他方才乍起的戾气,自然不是冲着方妙意去的。他知晓她是好意,是为他的圣名着想。
可一想起老爹生下的那窝野种,他心里就跟吞了苍蝇似的难受。
毓王叔到底是个半截入土的老棺材瓤子了,人一老,便爱惦记那点虚头巴脑的亲情,嘴上尽是些子孙和睦、兄友弟恭的酸腐词儿。
可外人哪里知晓内情?
那几个皇子龙孙,当真是陆家的种么?他们皮囊底下,可曾淌过一滴陆家的血?
若不是他把皇位夺下来,大齐江山早就换姓了。这秘密扎在他骨血里,也只能烂死在肚肠中。他宁愿背上“凉薄”的骂名,也断不肯遂他们的意。
外头北风“呜”的一声,忽然刮起烟儿炮,雪面子从窗棂扑进来,激在头脸上,冰凉凉的。
陆观廷回过神来,侧身护了护方妙意,嗓音里透着散漫的神气:“行了,朕也歪够了,还得去批折子。”
“你随朕一道去书房,伺候笔墨?”
听见“书房”二字,方妙意浑身的毛都奓了起来。她猛地挺直脊背,警惕地盯着皇帝:
“不去!打死也不去。”
见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陆观廷被逗得开怀,心气儿总算顺畅。他低下头,在她泛粉的脸蛋儿上重重亲了一口。
“成,那就在这儿吃你的山楂,”皇帝起身笑道,“别乱跑,朕一会儿就回来陪你。”
方妙意跟着站起来,替皇帝捋顺袍子,嘴里还唧唧咕咕地说:“谁要您陪?”
口是心非的下场,自然是被皇帝捉住下巴,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亲-
坤宁宫后殿里,炭盆烧得旺,把嵌着西洋玻璃的座钟都煴出一层薄薄的水汽儿。
皇后脱了鞋,蜷腿歪在软榻上。额前勒着一条海獭皮卧兔儿,皮毛棕亮,更衬得她脸色青白。病中的人,到底是短了些精气神。
淳贵嫔坐在炕桌对面,手里捧着茶盏,与中宫闲话家常。
“今儿风雪大,难为你还惦记本宫,特地过来探望。”
皇后端起案上的参汤润了润嗓子,和颜悦色地开口。
韩宛音闻言,忙将秘色瓷盏搁在小几上,抚膝一蹲,答话说:“芳时的后事,多亏了娘娘操持,才能办得周全体面。臣妾感念娘娘恩情,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这都是小事儿。”皇后微微倾身,目光直直落入韩宛音眼底,多了些推心置腹的亲昵,“说起来,还多亏淳妹妹心思机敏,及时推出个小全子出来顶罪,替本宫解了燃眉之急,不然本宫还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娘娘说哪里话?臣妾打心底里不信,娘娘会在宫中下毒害人。您是佛爷心肠,定是旁人在坤宁宫的东西上动了手脚,想要栽赃给您。”
淳贵嫔垂下眼帘,温顺得像只母鹿:
“无奈臣妾人微言轻,没法儿替娘娘揪出元凶。可若说找个奴才顶缸,还皇后娘娘清白,臣妾便是豁出这条命去,也断没个犹豫的。”
皇后听得十分熨帖,连连抬手示意她起来,赐了座,这才徐徐叹道:“依你看,这背地里使绊子算计本宫的,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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