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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观廷高坐在上首,原本还指望能多瞧她几眼解解乏,谁知那小没良心的躲在后头,不是打瞌睡,就是跟温妃咬耳朵,压根儿就没想起自家爷们儿来。
皇帝心头顿时涌起一阵气闷,连带着对这乌烟瘴气的后宫,也越发不耐烦起来。
他冷脸转向皇后,催促道:
“到底出了什么天塌地陷的大事,皇后赶紧禀明罢。今儿外头刮风下雨的,别耽搁得太久,叫众人都跟着受凉。”
正巧郑嫔和杨嫔也相继跨进门槛,皇后见人都到齐,赶忙恭敬地朝皇帝欠欠身子。
“臣妾本不敢拿这些宫务来打搅陛下,只因玲夏溺毙一案,竟还牵扯到御前侍卫,臣妾不敢专擅,只好斗胆请陛下亲临,主持大局。”
说罢,皇后眼尾一挑,递了个眼色过去。
荣葆会意,立马从屏风后头转出来。
他双手高高托着个盖了白手帕的黑漆红梅托盘,走到殿中,跪地朗声禀道:
“奴才启禀万岁爷、各位主子,这些个物件儿,皆是从玲夏房中搜罗出来的。”
“里头不仅有侍卫当差用的青缎子护膝、攒金线腰带等私相授受的绣品,更有一张绝笔血书!”
荣葆一面说着,一面利索地将那方白帕子掀开。
众人皆按捺不住好奇,纷纷伸长脖颈探头去望。
果不其然,托盘上赫然摆着些男人贴身用的物事,针脚细密却都没收尾,显然是做了一半的活计。
旁边那叠得方方正正、透着暗红血迹的绢帛,想必就是那催命的血书了?
原本惊疑不定的众人,此时也落定心思,暗道这玲夏果真是与人私通。
荣葆抖开那张血书,高高举过头顶,自个儿则将脑门死死磕在地上,好叫主子们将字迹看个真切。
薄贵嫔眯着眼,顺着触目惊心的血迹念出声:“方……”
猛然意识到那是谁的姓氏,薄贵嫔心中一惊,赶忙遮住半边脸,将后话咽了回去。
可底下嫔妃哪个不是人精,早已将那字迹看了个分明。
方世衡!
就算不认识,但单看这满京城独一份的显赫姓氏,也该猜到是修国公府的那位小公爷了。
难道那胆大包天,与宫女秽乱宫闱的狂徒,竟会是明昭仪的嫡亲兄长?!
方妙意打从听见皇后说起“御前侍卫”时,一颗心就在腔子里跳个不停。
此刻亲眼见得那血淋淋的名讳,她顿时脸色一变,蹭地站起身,一把就将血书夺在手里。
皇后本等着看好戏,哪知明昭仪气焰这么足,顿时骇了一跳。随即,她重重拍向凤椅扶手,怒斥出声:
“明昭仪!本宫知晓你忧心自家兄长,但万岁爷跟前,岂容你这般张狂失仪?”
方妙意哪管她叫嚣什么?既是御前失仪,皇帝都没说她一句不是,皇后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摆谱?
她将那血书在手中展平,垂眸急扫。
字迹虽寥寥,却泣血诛心,皆为玲夏控诉兄长如何花言巧语哄骗于她,事后又是如何始乱终弃,断绝她们母子二人的生路。
方妙意顿时怒火翻涌,暗骂这全是栽赃陷害!她绝不信兄长会如此行事。
陆观廷斜睨一旁大呼小叫的皇后,冷声问:
“这些东西,都是谁搜出来的?”
听出皇帝语气冷淡,高羡兰赶忙敛起怒容,恭敬答道:“回陛下的话,原是玲夏昨晚便没了踪影。臣妾本以为,是她出宫办差脚程慢,误了宫门落钥的时辰,才没能赶回来。”
“谁曾想今儿一早开了宫门,还是不见这丫头的人影。同住的宫女巧月慌了神,赶忙禀明坤宁宫首领太监荣葆。”
“荣葆觉得蹊跷,立马带人去下房里搜查一番,结果就在她包袱里,翻出这些作孽的东西。”
“臣妾看罢血书,知玲夏心存死志,赶忙打发人往各处空置的宫室、御河和水井里去打捞搜寻,这才在筒子河的污泥里,捞起这丫头泡发了的尸身。”
陆观廷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表功,半晌才哂笑一声,丢出句诛心之言:
“照皇后这般说辞,从找人到搜查再到捞尸,全是你坤宁宫的奴才一手包办的?慎刑司和内务府的宫人,竟是一个都不曾沾手?”
皇后脸色微微一僵,赶忙蹲身道:
“陛下,臣妾愚钝,不懂您此言究竟是何意。”
“这些腌臜物事,确实是在玲夏房中搜出来的。若有半句虚言,便叫臣妾天打雷劈!这血书上写得分明,难道还能是死人作假不成?”
“更何况,仵作验尸时也证实了,玲夏指肚上确有新添的针刺痕迹。”
“还请陛下明鉴,玲夏自幼便跟在臣妾身边服侍,是臣妾最倚重的心腹。臣妾难道是失心疯了,要拿她的清白和性命,去栽赃一个外廷臣子?”
巧月跪在皇后身后,闻言将脑袋埋得更低了。她还真知道玲夏指肚上有针眼,原是玲夏近来心神不宁,做鞋面时总扎破手,姐姐心疼她,还特地替她揽过绣活儿呢。
她本以为玲夏是舟车劳顿累坏了身子,如今想来,哪里是受累?分明是肚子里揣了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虽说那针眼是做活计时留下的,可玲夏若是有心,趁着四下无人,挑破伤口再写一封血书,也不是没有可能。
巧月咬紧牙关,暗自思忖:兴许皇后娘娘所说,确是实情罢。
陆观廷凤眸微眯,打量着跪在地上的皇后,心底暗自冷哂。
她去行宫里跟许贵妃取经一趟,脑子倒是好使不少。知道情理齐下,先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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