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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荣葆早已被唬破胆子,赶忙砰砰磕头,嘴里只知道凄厉地嚎叫着:“贵太妃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至于辩白的话,竟是半个字儿也吐不出来,显然是供认不讳。
这下子,竟轮到许贵太妃要厥过去了。她只觉着一阵天旋地转,险些一头栽倒。
亏得她摸过炕桌上的钧窑茶盏,就着那残茶死命灌进一大口,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高羡兰见惹出了大祸,赶忙连滚带爬地坐起身,替姨母托住那只摇摇欲坠的茶盏。
事到如今,再瞒也是无用。她只能涕泗横流地将荣葆和自个儿,乃至之前和玲夏的事儿,都磕磕绊绊地哭诉干净。
这确乎是太过惊世骇俗,哪怕是见惯风浪的许贵太妃,也扶额喘息半晌,才慢慢找回思绪。
“姨母,您快替我开帖药……趁着还没人察觉,咱们就悄没声地把这孽障给打下地去,一了百了。”
听皇后这样说,许贵太妃却忽然冷笑一声,按住她的手。
贵太妃极力压低嗓音,却仍透出一股癫狂的激动:
“傻孩子,说什么丧气话呢?”
“你是皇后,只要是从你这金贵肚皮里爬出来的,那就是咱们大齐朝的皇太子!”
高羡兰被她这疯魔的话语震得呆若木鸡,愣了半晌,才急赤白脸地分辩道:
“姨母可是魔怔了?这事儿万岁爷怎么可能认账啊!”
编瞎话也得有个度,皇帝压根儿连她的身子都没挨过半寸,难不成她要跟天下人说,自个儿是感而受孕?那也忒扯淡了,谁能相信?
许贵太妃嗤笑一声,优哉游哉地道:
“认不认账……那也得他先长着一张能喘气的嘴才行啊。”
听着贵太妃用这等拉家常般平淡的语气,说出诛九族的大逆之语,高羡兰和底下跪着的荣葆齐齐打了个寒噤。两人瞠目结舌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恐惧。
疯了,贵太妃是真的疯了,她这意思,竟是要把当今圣上给弄死?!
高羡兰骨子里藏着的懦弱劲儿,“噌”地一下全冒出来。她拼命摇头,哀声恳求道:
“姨母,我的亲姨母!您就别再拉着我去招惹万岁爷了,算我求求您了!”
“咱们斗不过他的,您快行行好,替我开一帖红花麝香的堕胎药,咱们把这事儿偷偷抹平了,就当是做了场噩梦罢……”
“兰姐儿!”
许贵太妃猛然拔起身,恨铁不成钢地朝她吼道:
“你这胆小如鼠的窝囊废,能不能把那点儿猫尿给哀家憋回去,清醒一点儿?!”
“眼瞅着大行皇帝的梓宫就要起驾,发往兆陵入葬,皇帝作为嗣君,势必要随行离京!”
“一路上风餐露宿,人多眼杂,随行的又多是糙汉爷们儿,乱哄哄地一阵奔波,那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在半路上浑水摸鱼要他的命,比在这深宫内苑里动手,容易了何止千倍万倍!”
贵太妃眼中迸射出狂热的光芒,扯住皇后膀子不住摇晃:
“只要皇帝驾崩,你肚里揣着龙种,就能名正言顺地以太后之尊临朝监国!”
“到那时候,什么明贵妃?什么宗亲老王?都不过是任由咱娘俩捏圆搓扁的泥人儿罢了!”
“大齐万里江山,你我唾手可得!兰姐儿,你快醒醒罢!哀家的老五没指望了,如今咱们两家的泼天富贵,全系在你这肚皮上,这真是老天爷开眼,咱们家命不该绝呀!”
见皇后还是不接话,贵太妃简直急得要上房,怒声威胁道:
“你若是在这节骨眼上,还惦记当个缩脖子瘟鸡,那就趁早找根白绫子吊死,甭再充是咱家的姑娘!”
“姨母……”高羡兰被这一通怒骂震得瑟瑟发抖,只觉心中凉透。
夫家瞧不上她,娘家也把她当棋子,稍不顺意便以抛弃相挟。
天大地大,她到底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任人摆布,连自个儿生死都做不了主的孤魂野鬼罢了!
许贵太妃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知是火候差不多,便深深吐出一口长气,将那股子戾气收敛几分。
她转头横了荣葆一眼,厉声警告道:
“你这狗东西,把嘴巴给哀家闭严实!先滚出去候着,哀家有体己话要单独同皇后讲。”
荣葆得了大赦,赶忙屁滚尿流地倒退出去,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待殿门重新合严实,外头彻底没了动静,许贵太妃这才弯腰凑近些,附在高羡兰耳边,吐露出老辈子们的密辛。
看着高羡兰惊愕万状,许贵太妃慢慢直起腰板,胳膊肘倚在方枕上。
“所以说,你也甭搁这儿大惊小怪的。这借种的把戏,早几辈的老祖宗就在宫里就耍过了。”
贵太妃语调不阴不阳,嘲弄道:“要怪,也只能怪他们老陆家祖上不修德,早有这等渊源哪。”
说着,贵太妃更是腰杆倍儿粗,理直气壮道:
“当年孝惠皇后都能做的事,凭什么咱们娘儿俩就做不得?”
“你瞧瞧人家,闯下这等灭族大祸,如今还不是好端端地躺在丰陵里,受着子孙后代的万世香火?”
“再回头瞧瞧你自个儿?你堂堂中宫,就甘心被一个贱妾踩在脚底下,一辈子在这四方天里受着夹板气,熬成个黄脸婆?”
贵太妃忽地拔高嗓门儿,怨毒道:“天既待咱们不仁,索性就掀了他!咱们自个儿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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