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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洛芙娜是在凌晨陷入昏迷的。不是睡去。是身体终于厌倦了等待,把她强行拉进了黑暗。她的信息素在房间里浓得化不开,发苦,发涩,像一株彻底脱水的植物在无声地腐烂。女仆早晨来收餐盘时推不开门——她从里面反锁了。管家叫来维修工,破门而入时,满屋子的苦香扑面而来。医疗团队在十五分钟内到达。宅邸医生给她注射了强效稳定剂,又贴上信息素中和贴,但她的腺体仍在皮肤下剧烈震颤,像一颗找不到频率的心脏。“应激性信息素衰竭。”医生对管家说,“oga长期缺乏alpha信息素接触,心理压抑迭加生理剥夺,导致的代偿性昏迷。需要……”他顿了顿,“需要她信任的alpha在场。不是药物能解决的。”管家把这话汇报给了四楼的阿列克斯。阿列克斯站在书房里,手里还握着那份没看完的北境补给方案。他听完,沉默了三秒。“联系海瑟尔航运总部。”他说,“请艾维德·海瑟尔先生过来。”他没有说“请她哥哥”。他说的是“艾维德·海瑟尔先生”。这是制度性的请求,不是家庭的呼唤。但他知道,洛芙娜需要那个人。不是因为他懂她需要什么,而是因为医疗报告上写着:患者对兄长信息素有高度依赖反应。他只是在执行最优解。洛芙娜醒来时,闻到了苦杏仁和雪松的味道。那味道很淡,被抑制得很好,但她还是立刻认出来了。她的眼皮很重,像被胶水黏住,但她拼命睁开,视线模糊了几秒,然后聚焦在床边的那个人影上。艾维德坐在那里。他穿着深色的正装外套,像是刚从某个会议赶来,领口有风尘的痕迹。他的坐姿很端正,但肩膀没有平时绷得那么紧。他看着她,眼睛里有血丝,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洛芙娜。”他叫她的名字。她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她没有说话,没有伸手,只是哭。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里,无声地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是委屈,是疼,还是终于有人来了。艾维德俯下身,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他的手是温热的,干燥的,和婚礼那天汗湿的掌心不一样。“不烧了。”他说。她闭上眼睛,把脸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那个动作很小,很本能,像一只冻得发抖的动物蹭向唯一的热源。艾维德的手僵了一瞬,但没有抽开。“我带你出去走走。”他说,“今天有太阳。”花园里的黄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洛芙娜披着一件厚外套,坐在石阶上。艾维德站在她身侧,没有坐。他的影子落在她脚边,把她整个人罩住。她低头看着那团影子,忽然说:“你上次没有抱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沙哑,但足够让他听见。艾维德没有立刻回答。风把一片落叶吹到他鞋尖上,他踢开,然后才开口:“上次不行。这次……”“这次也不行吗?”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是红的,肿的,但里面有一种她平时没有的执拗。不是反抗,是被遗弃的小动物最后一次试探门缝。艾维德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单膝跪在石阶下的草地上,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拥抱很紧,紧得像在确认她还活着,还在呼吸,还没有碎掉。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信息素从领口溢出来,苦杏仁的味道把她整个人裹住。她抓住他外套的后摆,手指攥得发白,把脸埋进他肩窝,终于发出了声音——一种很小、很闷的呜咽,像被踩到的幼兽。“洛芙娜。”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要好好的。你必须好好的。”她没有回答。她只是哭,把这段时间所有的空洞和等待都哭进他外套的布料里。阿列克斯的车在那时驶入了西侧车库。他今天提前结束了议会日程,因为医疗团队发来洛芙娜苏醒的报告。他下车时,管家迎上来,低声说:“海瑟尔先生在花园陪夫人。”阿列克斯点了点头,穿过侧廊,朝花园方向走去。他看到了。石阶上,艾维德单膝跪着,把洛芙娜整个人搂在怀里。她的脸埋在他肩上,手指攥着他的外套,哭得肩膀发抖。艾维德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圈着她的背,像一道人形的屏障。阿列克斯停下脚步。他的腺体在皮肤底下跳了一下。947的契合度让他本能地排斥这个画面——他的oga在另一个alpha怀里。但那排斥只持续了一秒,就被他压了下去。他看着那个画面,像在看一份与他无关的医疗报告。艾维德是兄长,兄长安慰生病的妹妹,这是合理的。而且,艾维德能让她停止哭泣,能让她信息素稳定,这对他来说是好事。意味着宅邸的麻烦减少了,意味着他不需要再为如何安抚她而困扰。他甚至感到一种制度性的释然。他转身,从侧廊绕回主楼,没有朝花园走去。他的脚步声很轻,没有惊动那两个人。他回到四楼书房,关上门,把那个拥抱关在了门外。他没有不以为意。他只是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艾维德在傍晚时分离开。洛芙娜站在宅邸门口,看着他走下台阶。他的背影和婚礼那天一样笔直,肩线挺括,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今天单膝跪过,他抱过她,他的外套上还留着她的眼泪。“洛芙娜。”他在车门前停下,叫了她一声。她看着他。“进去吧。”他说,“风大。”她不动。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用整个状态告诉他:我不想让你走。艾维德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回来。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启动,黑色的悬浮车缓缓驶出车库,汇入首都的暮色中。洛芙娜站在门口,直到车尾的灯消失在街角。风确实很大。她裹着外套,却觉得冷风是从身体里吹出来的。她转身走回宅邸,穿过空旷的门厅,走上三楼,回到那间有着双人床和单人寝具的房间。门关上了。她又是一个人。被医疗团队救醒,被兄长拥抱,然后被重新放回这个制度的玻璃罩里。她坐在床沿,把脸埋进掌心,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作痛,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艾维德离开后留下的那片空白。她又被丢下了。而四楼的脚步声,今晚十一点,仍然会经过三楼,不停留,不减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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