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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天还没亮,洛芙娜就醒了。她其实一夜没睡。后颈的缓释贴在凌晨三点失效,她没有换新的,只是平躺在床上,听着暖气管道在墙体内发出细微的金属疲劳声。窗外是灰蓝色的晨昏,冷杉林的轮廓像一团团化不开的墨。她轻轻下床,赤脚踩着地毯,从衣橱里取出那件灰色羊绒开衫披在睡裙外。她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往上爬,让她打了个颤,却也让她确认自己还醒着。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很安静。beta保镖通常在凌晨换班,新来的人会在东翼尽头打盹。她贴着墙根走,经过护士站时,屏幕的冷光在墙上投出跳动的影子,值班的人低着头。她推开西侧那扇通往花园的侧门——磁吸锁夜里会留一道缝通风,她用一本旧杂志卡住过它,现在那道缝还在。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冷杉的湿气。洛芙娜走进花园,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坪,一直走到最西侧。那里有一道矮墙,墙后是一片废弃的苗圃,杂草丛生,野藤爬满了废弃的支架,几棵老树歪歪斜斜地长着,没有人打理,反而比前面那些修剪成圆锥形的冷杉更自在。她在一棵树下曲腿坐下。背脊靠着粗糙的树干,杂草搔过小腿,露水打湿睡裙的裙摆。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四周很静,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像是鸟类振翅的扑棱声。这种没有人声、没有监控、没有信息素缓释贴的安静,像一层厚厚的毯子,把她裹住了。她慌乱了一整夜的心绪,终于在这里慢慢沉下去。她靠着臂弯,睡着了。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时,赛德里安闻到了那股味道。他今天没有穿正装,只套了一件深灰色的便装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本不该出现在这片废弃苗圃——疗养院的安防报告说他今天可以休息,但他凌晨五点就醒了,在院区外围散步时,忽然捕捉到了一缕极淡的oga信息素。微微发苦,像被雨水泡过的花瓣,但底下藏着一丝甜,很静,很稳,像是心绪终于落回水底后泛起的涟漪。他顺着那缕味道走过来,拨开半人高的野藤,在歪脖老树下看到了她。洛芙娜蜷缩在树根旁,头枕着膝盖,睡裙上沾着草屑和泥点,赤着脚,脚踝被露水打湿。她的呼吸很轻,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后颈的腺体裸露在晨雾里,没有贴缓释贴,皮肤白得发光。赛德里安停下脚步。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确认她的胸膛还在起伏。然后他走过去,动作很轻,在她身侧半米远的地方蹲下来,没有碰她。洛芙娜还是被身边的动静惊醒了。她猛地抬头,眼睛因为光线而眯起,脸上还留着衣袖压出的红痕。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嘴角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停在礼貌边界上的和煦笑容。“是你。”她说。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混沌。她记得他,那个帮她捡球的男人。赛德里安在她身边坐下,保持着半人宽的距离。他身上的信息素缓慢地溢出来——白茶的味道,像雨后初晴时泡开的第一杯,清冽里藏着一点很淡的暖,不侵略,不覆盖,只是静静地存在着。洛芙娜的后颈腺体轻轻跳了一下。不是警觉,是某种遥远的、被唤醒的记忆。她忽然想起国宴那个夜晚——镜厅里她胸闷得无法呼吸,一个穿深黑礼服的男人从她身侧经过,袖边有一道银灰色的边线。那缕极淡的信息素边缘,让她后颈的刺痛停了一瞬。“原来是你。”她转过头,看着他,“国宴上……是你。”赛德里安笑了,笑意从眼角漫出来:“原来你还记得我。”“为什么帮我?”洛芙娜问。她没有说谢谢,只是问原因,像问一个她困惑了很久的谜题。赛德里安看着远处杂草丛生的支架,声音很平:“我看到你很不舒服。而你的alpha……”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偏了一下头,“他没有帮你。”洛芙娜低下头,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闪即逝的涟漪。“原来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她说。赛德里安没有接话。他捡起脚边一片枯叶,在指间转了转,然后问她:“为什么来这里?”洛芙娜看着自己的脚踝,沾着泥,泛着青白。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嗯。”赛德里安应了一声,没有追问。他们就这样坐着。雾慢慢散了,阳光从野藤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草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远处传来疗养院晨间广播的声音,还有清洁机器人碾过落叶的沙沙声。赛德里安始终坐在她身边,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回去,没有催促她回房间,甚至没有问她冷不冷。他只是坐在那里,偶尔调整一下坐姿,信息素像一层看不见的薄毯,白茶味淡淡的,把她裹住,却不让她感到被囚禁。中午时分,远处传来保卫人员呼喊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前院飘过来的。“……夫人……洛芙娜夫人……”洛芙娜的肩膀僵了一下。赛德里安侧耳听了听,然后转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洛芙娜也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真正的笑,只是两个人同时意识到某种荒诞时,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继续坐着。阳光移到头顶,又慢慢西斜。洛芙娜靠在树干上,后颈的腺体在白茶味的包裹下出奇地平静,没有发空,没有疼痛,没有那种必须立刻找到alpha来填补的恐慌。她看着一只蚂蚁爬上她的裙摆,又爬下去,看着野藤在风中摇晃,看着光线一点一点从金色变成橘红。她很久没有这么安心过了。只是因为身边这个人不期待她做任何事。傍晚,天快黑了。洛芙娜动了动发麻的小腿,试图站起来。血液回流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踉跄了一下,膝盖发软,身体向前倾去。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腰。赛德里安抱住了她。动作很快,但力道很轻,像扶一只从枝头跌落的鸟。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腰,隔着睡裙和开衫,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很稳,没有多余的动作。等她站稳,他就松开了手,退后半步,重新拉开距离。“谢谢。”洛芙娜说。她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抬头看他。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头发更乱了,眼底的疲惫也露了出来——他陪她坐了一整天。“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她说。他看着她,声音很轻“赛德里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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