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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去哪儿?”
檀宁问出这句话时,脚已踩上玉京街头被车轮碾得发亮的青石板。
“去摘星楼。天鹿的尸体如今保存在楼内净魂宫。”
邬宵寒像是早已想好了去处,连半分迟疑也无。
“……摘星楼?”檀宁不解,“我在雪霁谷,只听过灵抚司之名。摘星楼也是管妖的地方么?”
“管妖?”邬宵寒冷笑了一声,“若只管妖,倒还省事了。凡他们想插手的,就没有不能过问的。那是昆仑辖下的属司。”
檀宁张了张口,邬宵寒像是料到她要问什么,抬手截断。
“至于昆仑——”他淡淡道,“那是仙人待的地方。与你我无关,与这案子也无关。”
檀宁眨了眨眼。
“我不是想问昆仑。”她诚恳道,“虽然……也确实有一点好奇。可我方才想说的是,我饿了。”
自昨日脱离苏川的车队后,她连一口水都没喝过。檀宁原还想着再忍一忍,等忙过眼下,总能吃上东西。可眼前这只九尾狐,显然早已将人活着需要吃饭这桩事忘得干干净净。
没法子,她只好出声提醒。
邬宵寒眉心猛地一拧,显然没料到,在这样的当口、这样的语境里,竟还能听到“我饿了”几个字。
“饿了就忍着。”他冷冷道,“三日之限压在头上,没空陪你惦记吃食。”
“好罢。”檀宁失落地垂下眼,谁知她刚认命,腹中便响亮地叫了一串,半点面子也不给她留。
“……你是吃不上这口饭,就要让全大街都知道我苛待了你不成?”邬宵寒的眉头跳了跳。
“我不是……”
檀宁话没说完,邬宵寒已经转身离去。
“原地待着。”
街头人潮如织,不过转眼,邬宵寒那道玄色背影便被来往行人淹没了。
檀宁合上了嘴,双脚老实钉在原处,一双乌黑透亮的眸子,却忍不住好奇地四下观望。
今晨进宫时风风火火,天也才微微亮,街上还只是稀疏几道人影。此刻却全然不同了。
长街两侧朱楼绣户次第开张,悬檐下垂着的琉璃宫灯与彩绸招子被风吹得轻轻摇荡,连过路的车马,都透着一股雪霁谷不曾有的精工与贵气。
她才抬起头,便见一列怪鱼自长空悠悠掠过。它们通体银青,状若游鲤,脊背两侧却生着宽大的鸟翼。每尾鱼腹下都稳稳悬着货箱与布囊,首尾相衔,间距分明。振翅时鳞光一闪一闪,像是谁将一截流动的天河撒进了云里。
檀宁盯着看了好一会,又被不远处一家牙行吸引过去。
四个健壮伙计齐声吆喝着,一拥而上,对着一个小山般的异兽抱腿的抱腿,托腹的托腹,个个涨红了脸,才勉强将它半抬离地,硬生生翻出鼓胀肚皮,好叫围观众人看清上头那枚方方正正的朱印。
朱印鲜红扎眼,上书“司农寺监制”四字。
“瞧好了,这是正经司农寺调教出来的当康!”
门前牙郎拍着那当康厚实的脊背,唾沫横飞地叫卖:
“此兽一吼,最能催苗分蘖。春耕时赶着它绕田三匝,秋收便可平添三成!就是得看牢些——这兽贪吃,胃大,若一时不察叫它啃进粮仓去,司农寺不赔!”
围观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檀宁正看得起劲,人群里忽然钻出一个挑担小贩,眼尖得很,只一瞥她那身异族装束,便凑了上来,满脸堆笑道:
“姑娘这身打扮,一看便是从寒地来的贵客,最识货,也最该看看这个——”
他左右一张望,神神秘秘地掀开担上压着的粗布,里头赫然露出一袭叠得齐整的赤褐皮裘。那毛色油润发亮,一看便不一般。
“火鼠裘!”小贩压低了嗓门,语气越发煽惑,“正经能自己生暖的宝贝,穿上身,三九寒天里都能暖到骨头缝里去。搁在大商行里,少说也得千两起步,今儿我急着脱手,不跟姑娘说虚价——只要一百两!只消那些大商行一个零头,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雪霁谷那样的苦寒之地,御寒之物向来最是金贵。檀宁看得心头微动,却想起自己入京时身无分文,只得下意识摸上腕间那只铃铛银镯,迟疑着问:
“当真有这么好么?”
小贩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冷硬的声音便横插进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自然是骗傻子的。”
邬宵寒不知何时已折返回来,手里拎着两个荷叶包的炊饼,目光往那件火鼠裘上一扫,唇边挑起一点冷笑。
“正经商行里,火鼠裘少说也要千两纹银起。他百两卖给你,除了图你傻,还能图什么?”
灵抚司司正的威名,玉京无人不知。那小贩一看清邬宵寒的脸,脸色登时变了,喉间挤出半声怪响,挑起担子转身便跑。
小贩才逃出两步,后领便骤然一紧,像被铁钩勾住一般,整个人都被拎了回来。
“红鼠皮也敢冒充火鼠裘,骗钱骗到本司眼皮底下来了。”邬宵寒冷冷道,“今日之内,自己滚去灵抚司领罚。若到日落还不见你的人,我便派人去家里拿你。”
邬宵寒松开手,小贩踉跄了两步,脸色煞白如纸,连声都不敢应,只顾胡乱捡起扁担,跌跌撞撞地钻进人潮里,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不是能听音么?”邬宵寒回身看她,剑眉微挑,讽刺道,“这种破绽百出的鬼话,你也信。”
“……听音又不是辨谎,我要有那能力倒好了。”檀宁小声辩解。
邬宵寒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只将手里其中一个还带着热气的羊肉炊饼往她怀里一塞。
“拿着。”他冷声道,“再被骗一次,你也别当什么妖使节了,就在灵抚司扫门洒地还稳妥些。”
檀宁忙接住,炊饼隔着荷叶透出暖烘烘的热意,羊油与面香一下子扑了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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