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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吧。”男人说。
檀宁看着碗里的药汁,喉咙哽住了。
她想说什么。
说不出来。
像有一团刺骨的雪塞在喉间,越咽越紧。
男人等了片刻:“……檀宁。”
他低沉的声音比夜里骤响的惊雷还要可怕。檀宁不敢拖延,忙把碗捧到面前。药碗对她而言太大,她只能用两只小手抱住,小口小口地吞咽。
男人看着她把药喝尽,才伸手接过空碗,搁回食盒里。
“东西做好了。”他说,“你来试试。”
那碗药还在檀宁的胃里回荡,男人已经从怀中取出一个匣子,放到矮桌上。
那匣子不过两掌宽,是牛骨做的,边角嵌银。匣盖上刻着雪莲纹,一瓣一瓣舒开,栩栩如生,像被冻在骨里的花。
男人垂眼看她:“打开。”
檀宁迟疑地伸手。
她的手落在匣盖上,摸到雪莲花瓣凸起的纹路。那么精致,那么圣洁,可是对她来说,它们会吃人。
她像被什么牵着,僵硬地掀开了骨匣。
“檀宁!”
一声厉喝刺破梦境。
檀宁猛地睁开眼。
没有伏雪屋,也没有那只刻着雪莲的骨匣。
她站在长庆楼的戏台下,脚下是冰冷的青砖,玉兰枝影还在窗外微微晃着。
她的两只手僵在半空,像要打开什么,而邬宵寒站在她面前,两手扣着她的肩头。
他很用力,像一松手她便会被什么东西拖走。那张惯来冷漠的脸上,眼底沉着一层尚未散尽的怒意。
檀宁怔怔看着他,过了片刻,才终于听见四周的声响。
长庆楼里不知何时多了许多人。
霓春班中那些原该在厢房歇息的人,此刻全都出来了。有人披着外衣立在廊下,有人蹲在柱边低声哭泣,她们全都瞳孔涣散,神情呆滞。
台中央站着沈香彤,立在昏黄灯下,正在唱一出檀宁没听过的戏。
即便是檀宁这个外行,也能听出她唱得并不好,可她唱得很认真,手里还有一把不知何处翻出来的竹骨团扇。
那折子唱的是梦里与故人重逢,醒后人去楼空,只余一支钗、一地花影的事。
唱到最后,她微微俯身,伸手去够那支并不存在的钗。
明明已是三月春初,檀宁却像仍站在方才那片雪地里,寒意透骨。
貘死了,扇子也封进了锁妖塔,但梦魇却仍在继续。
作者有话说:无
第37章朱府沉浸在夜色之中。
前院灯火已撤,只余廊下几盏风灯。穿堂外海棠枝影随风轻轻摇着。
朱贤刚从梦魇中挣脱,便推开夫人的宽慰,独自来到书房。他盘膝坐在罗汉榻一侧,一手抵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搭在膝头,五指无力地垂落。
他闭着眼。
月光落在他的脸颊,那里有几道湿润的水痕,随他抑压的呼吸而明灭。
“父亲……”
门外传来一道迟疑的女声。
片刻后,门扉被轻轻推开一线。
朱却珊探身进来。她显然是仓促从寝中起来,外袍里头还穿着素色寝衣,一头乌发任由披散在肩后。
“母亲让我来看看你。”
朱却珊在罗汉榻另一头坐下,目光落在朱贤苍白的脸色上,难掩担忧。
“父亲,你还好吗?”
朱贤眼皮下动了动,却仍未睁眼。
“……无妨,只是噩梦。”他说。
“可母亲说……”
“不必什么都听她说。”
朱贤睁开眼,冷冷看向她。
那双眼里还压着未褪的血丝,透着一层刺骨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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