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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宵寒眉心微蹙,原本倚在柜边的身形站直了些,手中镇纸也停止了敲击柜面。
姚氏低声道:“她特意叫我进了两匹绛缎。一匹被韦世子买走,另一匹……”
她顿了顿。
“她叫我卖给了司正。”
“……你怎么知道我会去买布?”邬宵寒沉声问。
“回春廊那日的事,外头早已传开了……人人都知道,司正对新任使节护得极紧。”姚氏道,“万寿宴在即,宫中规矩森严,使节若要随司正赴宴,少不得添置一身衣裳。”
“香彤说,司正既要替她置衣,必然会挑最好的。而我家的绸缎庄在京中颇有名气,他多半会带人到这里来。”
“两匹绛缎,一匹到韦世子手里,一匹到司正手里。”高英卓道,“沈香彤是想让这两人交恶?”
姚氏摇了摇头。
“香彤要我做事,从不肯说缘由。她怕连累我,这么多年,也只开口求过这一回。”
姚氏跪在地上,高英卓还要再问,邬宵寒却已出言打断。
“马上封锁消息。”
沈香彤既然决定在今夜的宫宴上复仇,那么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邬宵寒迅速说道:“姚氏并绸缎庄相关人等,全部带回司狱审讯。暗格中搜出的东西,一并封存。未审清前,不许走漏半个字的风声。”
不等高英卓回答,他已快步走出店铺。
绸缎庄外夜色沉沉,马匹不安地刨着青石。邬宵寒翻身上马,猛地一勒缰绳,随即策马冲入长巷。
夜风迎面割来,吹得他眉眼更冷。
绛缎只是一个引子。
沈香彤算准韦嵊会买下那匹绛缎,也料定另一匹会落到檀宁手中。她以两匹缎子为引,将两人系在同一根线的两端,又悄无声息地把这根线牵进了宫宴。
他仍未看透她此举的目的,心中却已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邬宵寒手指收紧,缰绳在掌心勒出一道深痕。
马行至宫城前的长街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迎面逼来。
“司正!”
蔡辛的衣襟被疾风吹得凌乱。他一眼看见邬宵寒,当即猛勒缰绳,马蹄在石路上向前滑出半步。
“司正,长庆楼有新线索!”
邬宵寒勒住马:“说。”
蔡辛喘了口气,急声道:“那把团扇被人调换过。澜芷死后,原先那把真扇便丢了,霓春班后来用的是仿品。可万寿节那日,丹烟发现手里的仿扇又变回了真扇!”
“怪不得负责净秽的人一直咬死自己每日都按规矩净秽。”蔡辛说得飞快,“若平日净的是仿扇,那她未必说谎。有问题的是万寿节那日忽然出现的真扇——”“檀宁呢?”邬宵寒问。
蔡辛一怔。
邬宵寒盯着他,声音更冷:“她在哪?”
“在长庆楼。”蔡辛忙道,“我走前同檀使节说过,让她留在那里别乱跑。”
“还有谁在长庆楼?”
蔡辛心口一跳:“我离开时,沈管事还在,韦世子也在。还有一个候命的书办……”
邬宵寒没有再听完。
他猛地一夹马腹,马匹长嘶一声,越过蔡辛身侧,直往宫门方向冲去。
“司正!”蔡辛在后头喊了一声。
邬宵寒没有回头。
夜色压在宫城上,宫门灯火遥遥亮着。他伏低身子,玄衣几乎与马背融成一片。
檀宁还在长庆楼。
韦嵊也在。
作者有话说:无
第44章好大的雪。
雪花一片接一片落在她脸上,微凉的触感细碎而轻柔,像是谁正用指尖一下下碰她。
檀宁仰着脸。天光落进她睁开的眼中,只剩一层模糊的灰白,薄而遥远,像隔着一张褪色的窗纸。
风雪送来了山下的声音。
檀宁听见牦牛群被牵过时波荡的铃声,听见妇人催孩子回家,孩子却拖着脚在雪地里尖叫着跑,皮靴踩得雪壳咯吱作响。
这是她出生和长大的家乡,从未真正靠近过的家乡。
她们之间远得像隔着一条结冰的河。檀宁不在河边,也不在河上。
她在河底。
水草缠着手腕,卵石抵着背脊。隔着厚厚的冰,她听见人的脚步从冰上过去,有人说笑,有人唤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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